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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神机妙算</A>

    罗成坤听到春香的名字,抓着怀松的手就慢慢松开。怀松接着道:“奴才刚刚发现有一只白鸽飞进府来,心中生疑,却又不敢打草惊蛇,只得暗中跟随。谁知那鸽子竟然会落在春香手里,奴才立时发难,抓了一个人赃并获,可是春香矢口否认,哭诉说鸽子不是她的。”说着,怀松从怀里掏出一个裹好的素笺,看模样像是夹带在信鸽脚上的密信!

    罗成坤一把夺了过来,展开一看,立时便觉得怒火冲顶。只见信纸上用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字:御史盘查,你可将桃枝的埋骨之所如实相告!

    罗成坤一双眸子变成血红色:“这个贱人!她是想要我的命!”他焦急的在厅里踱了几步,冷冷回眸望着怀松:“可知道她幕后的人是谁?”

    怀松摇头道:“还未来得及审问,不知!”罗成坤正要说话,只听外头有小厮高声喊道:“左都御史王大人过府!”

    罗成坤心中一急,脑中灵光闪动,伏在怀松耳边道:“你先去把春香抓起来,仔细藏好,切不可被人发现!等御史台的人走了之后,爷我再慢慢审问!”说到最后,声音已是森冷,隐隐有杀机毕露。

    怀松不敢怠慢,躬身应下来,正要出门,却见左都御史王沛峰已经领着几班衙役从正门而入。罗成坤赶忙给他摆手,他心领神会,疾步跑去后堂,从西窗翻了出去。

    罗成坤拉着王沛峰寒暄,又是上茶果点心,又是说起他们家小儿子的事情。罗成坤心中明了,这个王沛峰素来公事公办,若让他查到蛛丝马迹,只怕陵襄侯府都不能保存。好在怀松已经奉命去抓捕春香,只要他能将春香控制住,一切都还可以按照原定计划进行,自己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拖延时间。

    罗成坤拉着王沛峰说话,王沛峰却显得十分急躁,茶水刚喝了两口,就放下杯子拱手道:“世子,本官有公务在身,不能闲聊,等公务了结,咱们再叙闲话!”

    罗成坤知道他虽然说话十分客气,只怕若真问出什么,很快便会翻脸无情。因此,只得陪着笑又让了些点心,没想到王沛峰固辞不受,只说办理公事要紧。罗成坤看着他一脸森然,心知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拖延时间了,因此只好讪讪一笑,拱手道:“素闻王大人忠君爱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罗某佩服,既如此,这边请吧!”

    王沛峰在罗成坤的带领下来到后院,在书房的偏厅里见到了“久病”的桃枝,她瘦的弱不禁风,满脸都是憔悴病容,见了罗成坤赶忙瑟瑟发抖地跪下行礼。

    王沛峰依例先询问了她的年纪、籍贯,与顺天府册上记载的事项进行比对,然后又让太医帮忙诊了脉,确认她长久体虚病弱,而且并没有怀孕。王沛峰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就又在府中找了几个相熟的丫鬟共同证明。

    丫鬟们面对威风凛凛的左都御史,自然是紧张的,因此说话结结巴巴,稍微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罗成坤在一旁暗自着急,可又不敢当着王沛峰的面表现出来。

    王沛峰将罗成坤与丫鬟们的互动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有了计较,可这桃枝在侯府内深居浅出,别说是府外的人,就连前院的小厮认识她的都不多,又怎能证明她的身份?王沛峰沉吟良久,方道:“这顺天府册上写着桃枝是邓州人士,不知她家中还有什么人?或者,将她卖进府中的牙婆是哪家牙行的?”

    罗成坤面有难色:“桃枝是我在邓州买回来的。当时她家中遭逢劫难,亲族尽皆谢世,我看她可怜就动了恻隐之心。所以,这家族实在无从查起,更谈不上什么牙行了!”

    “哦,原来如此!”王沛峰沉沉点头,过了片刻,才又冷不丁地叫了一声道:“对了,桃枝——”他叫人的时候并没有与她相对,而那个“桃枝”竟然也真的没有答应。王沛峰心中冷笑,就面朝着西窗的方向又叫了两声,“桃枝”才终于反应过来。

    “奴婢在,大人,奴婢在……”桃枝有些急,她身体本就孱弱,急躁起来不由有些喘息。

    王沛峰深深看了她一眼,勾唇一笑,却是什么也没有多说。

    他心里明白,罗成坤已经将所有的后路都堵死,自己说什么都无济于事。能够证明桃枝身份的只有陵襄侯府的这些下人。可这些人都已经被罗成坤封口,平白无故的,人家凭什么出卖主子呢?

    当然,王沛峰完全可以将这些人带回御史台官衙,牢里的刑具根本用不完一遍,就能问实情。可皇上只说让自己调查,陵襄侯府的下人也不是嫌烦,自己有什么理由将他们抓进大牢呢?

    只怕今日之后不久,这个“桃枝”便会突然病故,就连尸体也会因为某种原因而被毁。到时候,一切的真相就会随着桃枝的离世而烟消云散。

    王沛峰深深吸一口气,转脸之间已经带了些许笑容:“本官公事已了,这就告辞了,多有打搅,还请世子不要见怪!”

    罗成坤本来还心中惴惴不安,此时听见王沛峰要告辞,自然是心花怒放:“因为我的事,倒是有劳王大人亲自走一趟,改天,改天一定请大人吃席,以赎今天之过!”

    王沛峰淡淡摆手:“吃席就不必了,只要世子从今以后谨守本分,不要做些……”他回头看了一眼“桃枝”,“桃枝”很快就低下头去,王沛峰才接着道:“不要做些伤生害命的事,本官也就安心了!”说完,也不等罗成坤反应,招呼了一声,便领着衙差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罗成坤负手而立,冷冷看着王沛峰冷毅的背影,“哼哼”一笑,转头往后院的柴房而去。

    柴房里守卫森严,怀松带着四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在此看守,有一个穿粉色长裙的美貌女子被剪缚双手躺在地上,她口中塞着汗巾,一双眼睛十分惊恐地瞪着不远处的怀松,却是连一点动静也不敢发出。

    罗成坤踢门进来,春香像是见到了救星,扭动着窈窕的身姿爬过去,用头拱着罗成坤的脚苦苦哀求。

    罗成坤眼中有杀人的冷锋,他一脚将她踹到一旁,又冲怀松扬了扬眉。

    怀松心领神会,上前扶着春香跪好,然后又把她嘴里的汗巾拔了出来。春香像是一条濒死的鱼,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她跪行上前,伏在罗成坤脚下哭得像是一个泪人:“世子,求求您饶了奴婢吧!求求您了……”

    罗成坤居高临下看她一眼,眼中似是充满不屑:“问你什么就老实回答,敢有半句不实,便将你挖眼拔舌,剁碎了喂狗!”他语气森冷,听得在场众人无不狠狠打了一个冷颤。

    春香立时便止住哭声,她死死咬住唇,一双杏眼满是惊恐,身子微微发抖。

    罗成坤一扬手,有一个小厮便递过一只死去的信鸽。那鸽子身子已经开始变得僵硬,两只翅膀炸蓬着,腿也断了一条。罗成坤将死鸽子往春香脚下一扔,冷冷道:“这鸽子是谁给你的?”

    春香吓得惊声尖叫,猛地往后一缩,摇着头道:“世子,奴婢从来没见过这鸽子啊!奴婢真的不知道这是谁的!”

    罗成坤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春香的嘴角立时便噙出鲜血,半张脸都红肿了起来。可是她还是不停地辩解,只说自己从没有见过这鸽子。

    罗成坤一把掐住她得脖子,稍微一用力,春香便有些喘不过气来:“那你告诉我,又是谁把桃枝有孕的事情泄露出去的?”

    春香脸涨得通红,呼吸都有些艰难,强烈的求生**促使她拼命点头:“是,是我,世子,世子,是……”

    罗成坤一松手,春香就猛烈地咳嗽起来:“世子,是奴婢一时猪油蒙了心,是林家四小姐,她说只要奴婢向她多说些您的事,等以后她进了府,就让奴婢做姨娘的!奴婢就……奴婢就……”她忽然想到什么,又急急忙忙地摇头:“可是奴婢也从没有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啊!”

    “林吟琴?”罗成坤眉头一皱,牙齿就狠狠咬了起来:“竟然是她?这个贱人这是不知死活!”他被女人玩弄于鼓掌之间,今日还险些丢了性命,又怎能不气恼?只觉一颗心似是要爆炸一般,恨不能生啖其肉!“那只信鸽也是林吟琴的,是不是?”

    春香急急忙忙摇头:“不不,世子,奴婢真的不知那个信鸽是哪里来的,奴婢真的是冤枉的!求世子明鉴啊!”

    罗成坤“哼哼”冷笑起来:“冤枉?你这贱人与外人一道险些害我沦落万劫不复之地,你还敢喊冤抱屈?来人——”

    四个粗壮的护院齐齐答应:“有!”他们声音洪亮,震得屋顶的浮灰都扑簌簌往下落。

    罗成坤的笑容阴冷而诡谲,看着春香的眼神也充满淫邪,只听他淡淡道:“交给你们了——”说完他便慢慢退着走出去,走到门边时,怀松伸手帮他将门打开,屋外的阳光洒进来,温暖而刺眼。

    可惜,这么好的阳光,春香再见不到第二次了。

    柴房的门被猛然关上,黑暗像是一只魔爪紧紧扼住春香的咽喉。

    第二日,左都御史将关于桃枝的调查结果上奏昌平帝,昌平帝略略翻看了一眼,不过是淡淡点头。御阶之下的罗维明揪心看着昌平帝脸上的神色,只等他终于将王沛峰的折子扔在一边,才沉沉舒了一口气。

    朝堂上,皇帝既然已有决断,市井之间的传闻也会慢慢消散。只怕用不了多久,人们便会将这一段往事忘怀。

    罗成坤经此一事,还特意登门向林长庚致歉,当着未来岳父的面,他表示痛心疾首:“虽然小胥此次是被冤枉的,但若说起来,还是因为平日里行为不检、德行有失,才会招致小人报复!岳父放心,从今往后,小胥定当勤勉做事、忠肯做人,等日后四小姐入府,也一定与她相亲相爱,举案齐眉……”

    林长庚见他如此恳切,自然也不好多加责怪,不疼不痒地申斥两句就让他起身,有丫鬟端来沏好的香茶,翁婿两个又坐在书房里对饮叙话。

    书房的事情传到世安苑,林吟琴恨得咬牙:“我明明安排好的,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就能让罗成坤身败名裂,可是……”她狠狠在茶几上捶了一拳:“可恨!”

    蕊心赶忙安慰她:“小姐不必动怒,左右离婚期还有一个月,咱们尚有的是时间筹谋!”

    林吟琴气得几乎背过气去:“你懂什么?有了这个教训,只怕他三年五载都会谨小慎微,你让我等到什么时候?等我在罗家后宅化成一堆枯骨吗?”

    蕊心平白无故挨了一顿臭骂,吓得赶忙请罪:“奴婢失言,奴婢失言!请小姐恕罪!”

    林吟琴烦躁地摆摆手:“都滚都滚!”蕊心不敢怠慢,连滚带爬的就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林吟琴一人,她的泪珠才滚滚而下:“苍天,莫非这就是我的命,我难道就真的逃不开了吗?”一边说,一边就伏在茶几上痛哭起来。

    比起世安苑的惨淡,饮绿轩简直可以用欢歌笑语来形容。静柳端着一盘子洗好的大红枣上前献宝,细细笑着拍林慕果的马匹:“小姐当真神机妙算,否则,只怕这回这得要如了四小姐的心愿!”

    林慕果从盘中挑了一个又大又红的枣子出来,淡淡一笑:“只是可怜了那只信鸽!”

    飞云便赶忙劝道:“所以说有失必有得!小姐还是不要想那么多,尝一尝这枣子吧!听说这是山东的贡枣,下树之后,马不停蹄就被送进京城,最是新乡不过,是老王妃亲自让人送来的。”

    林慕果笑着点头。她低头看那枣子通红发亮,忍不住就咬了一口,果肉入口,只觉酥脆爽口、鲜香满颊,她立时便赞道:“果然是好果子,你们也快尝一尝!”

    静柳笑盈盈答应一声,当先便捡了一个来吃,飞云和冷白见状,也都赶忙凑了上来。唯独月宾呆愣在原地,她双眼无神地盯着窗外,脸色微微有些泛白。

    自从月宾知道程兆田被任命为工部尚书之后,她的心情一直不好。

    林慕果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想了想,低头抓了一把红枣在手,脆生叫道:“月宾,接着——”说着,她就将一把枣子抛在空中。

    其实,以月宾的本事,想要将枣子一个不漏地接在手里绝非难事,只是她正呆愣着出神,实在有些猝不及防,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漫天枣雨已到近前,她心下一慌,只顺手接住了飞的离自己近的那两枚,其余的,都“哗啦啦”落在地上。

    月宾自知失礼,赶忙跪地请罪,林慕果亲自走上前将她扶起来,静柳、飞云、冷白三个也赶忙上前帮忙将地上的红枣捡起,林慕果握着月宾微凉的双手,温和道:“吃些枣子吧,很甜的!”

    九月十一,孝慧张太后太后丧期已满,昌平帝率领文武百官将她的的灵柩送往地宫。然后便可除去丧服。

    九月十二,荣格长公主之女、孝慧张太后钦封的静安师太,在先太后生前最得力嬷嬷——尤氏的陪伴下至静云庵出家。

    临行那日,静安师太白纱敷面、情绪极度不稳定,一度想追随先太后而去。昌平帝怜她孝心一片,特特又恩赐了四个嬷嬷照顾她日常起居。巳时初,一顶小轿慢慢从景台门抬出,四个御赐嬷嬷并尤嬷嬷随侍左右。礼部尚书林长庚携长子林铮,长女林慕果、幺女林吟琴在景台门外送别。

    林铮一度情绪激动,想要掀开轿帘子,尤嬷嬷一把将他拉住:“公子,静安师太尘缘已了,已非俗世之人,不见俗世之客。还请您不要打扰她清修!”

    林铮哪里肯听,呜呜吵吵的就要冲上去:“什么静安师太,她是我妹妹!”

    尤嬷嬷眉峰一挑,身后那四个嬷嬷便一起上前将他拦住,只听尤嬷嬷道:“公子,静安师太一心向佛,且已经得了先太后的谕旨出家,还望公子不要痴缠。公子听嬷嬷一句劝,好生与师太作别,回府之后发愤图强,从今往后再不要顽皮了,如此,才不辜负太后、公主还有静安师太的厚望!”

    林铮被四个嬷嬷擒住,却是挣扎着不肯罢手,尤嬷嬷的话也一句没有听进去。林长庚见他如此放肆,不由脸色一沉,厉声喝道:“还不退下!耽误了静安师太清修,你可担当得起?”

    林铮听他也已改口,不由一愣,呆呆地看着林长庚,摇着头,有些不可置信道:“父亲,轿子里坐着的是您的亲生女儿,是我的亲妹妹!她不是什么静安师太!她正是豆蔻年华,怎么能去做姑子?我不依、我不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