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一百七十五章退婚风波<!>

    昌平帝松弛的眼皮之下,一双眸子精光轮转,慢慢将目光移向沉吟不语的苏荣琛:“容琛,你可也对婚事不满,与王御史有一般想法?”他自然想从善如流,解除林慕果与苏荣琛的婚约,可是又实在要顾忌苏荣琛的想法。

    被点了名,苏荣琛脸上才有一丝凉薄笑意,他只是将眼皮略略抬起,一双幽深的眸子便堪堪与昌平帝对上,他拱一拱手,平静的像是一汪幽深春水:“微臣不敢。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仅此一句,再无多余的话,倒是有些让人揣测不透他心中所想。昌平帝反倒有些不敢轻易下决定了:看他这样子,倒是像对这门亲事毫不在意一般。而且,赐婚许久,却从不曾见过他主动提起这个未婚妻,莫非他心中早已有了打算?

    王沛峰还要再劝,昌平帝却冷眉横他一眼,烦躁道:“此事容后再议!”现下两眼抹黑,捉摸不透苏荣琛心中所想,这小子向来心思深沉,朕倒不如静观其变,也好过中了他的算计!

    林长庚听昌平帝如是说,才悠悠擦了一把冷汗。

    怏怏不快地散了早朝,苏荣琛便阴沉着脸往外走。朝臣们早已见怪不怪,王沛峰却赔笑上前:“王爷,微臣一片苦心,还望王爷体恤!”

    苏荣琛斜斜看他一眼,嘴角轻轻勾起,不咸不淡道:“你的赤胆忠心,自该由皇上体恤。”他脸上甚少有颜色,如今日这般淡淡一笑,倒是看得王沛峰额角发麻:“王爷,微臣……”

    苏荣琛也不等他说完,负着手、步履平顺地前行。刚走出两步,便听到林长庚在身后急急唤他:“王爷留步,王爷……”

    苏荣琛恍若未觉,大步流星出来宫门,只余下金殿前文武百官不胜唏嘘。

    王沛峰据情上禀,昌平帝却迟迟没有回音。只是外界的流言渐起,都道昌平帝对苏荣琛最是倚重,对于他的事从来都一丝不苟,更不用提是这种婚姻大事。因此,大家纷纷猜测,此次林慕果凭白受了牵累,只怕婚事会艰难一些。

    林长庚听了那许多流言蜚语,气得腮帮子疼了三天,他犹自将刚刚入土尚未为安的林吟书骂了一个遍,犹自不够,只恨不能冲到梧桐苑砸了她得牌位。

    林吟琴自从入京,处处被林慕果压了一头,屡次三番在她那里栽跟头。上一回在承平侯府,白白暴露自己惹了一身骚不说,倒是让林慕果乱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她怎能不气?现下,骤然听闻林慕果因那日丑事所累将被退婚,自是高兴的见牙不见眼,就连午饭都多吃了一碗。

    众人都以为林慕果经此一事必然消沉,就连飞云、静柳憋了一肚子气。月宾更是恨得咬牙:苏荣琛夜探饮绿轩,这抹黑进房的事不知做了多少次,小姐的便宜也算占够了,现在却突然生了这流言!他若是真如外界所说,将小姐弃之不顾,小姐的下半生岂非毫无指望?

    至于冷白,她本是苏荣琛的暗卫,便是因着自家主人与林慕果的情分,才会巴巴地跑来饮绿轩当一个洒扫丫鬟,现在眼见自家主子怕是要另结新欢,她在饮绿轩的处境不免尴尬。

    这日午后,静柳端了一盘子洗净的草莓上来,打着笑脸对林慕果道:“小姐,这草莓鲜美多汁,您尝一尝!”

    林慕果捻了一个入口,轻轻一咬,只觉甘芳满口,忍不住赞道:“这样好的草莓倒是不多见,是哪里来的?”

    静柳便笑盈盈道:“陵襄侯家虽然是个破落户,但难得还有一个好的草莓庄子。经了前两次的事情,罗家生怕老爷有悔婚的意思。罗侯爷为显亲密,亲自派人送了几篓子来,侧夫人为表公允,每个院子都送了一些。这东西与四小姐有牵扯,奴婢本不想拿到小姐面前碍眼,可是又实在觉得草莓鲜嫩可爱,何其无辜?与其扔了,还不如化悲愤为食量,把这些统统消灭!”

    飞云听静柳左一个“悔婚”,右一个“四小姐”的,眉头不由皱起来:小姐被婚事所扰,心绪已然不平静,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可是林慕果在前,她又不敢明着把话挑破,只得暗中给静柳使眼色。

    只是飞云的眼睛都快眨得抽筋了,静柳尤浑似不觉。林慕果将这姐妹二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忍不住失笑道:“听静柳这话,就暴露她吃货本质!既然如此,不过她有一句话却是说得对,陵襄侯家别的本事没有,这草莓种的属实不错。你们也尝尝……”

    静柳一听自己也有份,忍不住笑得眉眼弯弯:“小姐最疼我们了!”语毕,贪吃的本质上来,也顾不得主仆有别,素手一翻,便从盘中取了一枚又大又红的塞进嘴里。

    她嚼得满口汁水,眼睛瞪得像是铜铃一般大:“天啊,这草莓好甜!若是四小姐嫁去陵襄侯府,咱们年年都有草莓吃,那也不算不值!”

    飞云见她仍是不知不觉,忍不住便瞪她一眼,略冷着声音道:“吃也堵不住你的嘴吗?小小年纪,便整天将嫁娶宣之于口,成何体统?”

    静柳骤然挨训,依旧没有反应过来,她憋着嘴怯生生看一眼飞云,一副委屈模样。林慕果知道飞云是好意,忍不住拉着她得手道:“你们不必这般小心,一来咱们只管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不必理会外头那些流言蜚语;二来么……事情尚未有定论,一切皆未可知,现在就开始惴惴不安,岂不是为时过早?更何况,婚事成的了又怎样?成不了又怎样?我有你们几个活宝在身边,已经可以一辈子乐乐呵呵、无忧无虑了,岂不是甚好?”

    听林慕果如此说,静柳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之处,她愧疚看一眼飞云,真是恨不能将自己的舌头咬掉:“小姐,奴婢……奴婢不是有心的?奴婢……”

    林慕果不在意道:“好啦,我知道你是无心的,快别光顾着自己吃,把草莓端过去,给月宾和冷白也尝尝鲜……”她一抬头,却见冷白双目无神地盯着窗外的一株花树,眉头轻轻蹙起,似有无尽愁绪。

    林慕果轻轻摇头,柔声叫了两声,冷白只顾神游,竟连一句也没听见。还是月宾在她手周上轻轻一撞,她才猛然回神,迷蒙着一双大眼道:“怎么了?”

    林慕果捡了一个草莓隔空抛过去,冷白抬手就接住了,一举一动间干净利落,自有一股飒飒风采。林慕果抚掌一笑,赞道:“好身手!”

    冷白脸上一红,赶忙屈膝道:“奴婢失礼了。”

    林慕果摆摆手,将她叫道身前:“冷白,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将你留在身边吗?”

    冷不丁被问了这么一句,冷白惶然无措地摇头。林慕果似是陷入回忆之中,嘴角的笑容温暖而明媚:“还记得你初初奉命,来饮绿轩做暗卫。那一夜窗外凄风苦雨,你竟然连半点松动也没有,生生在雨中淋了一宿。从那时起,我便时常想,你是个好丫头,忠贞、诚恳,若是能留在我身边,我一定会像对待飞云她们三个一样对你。”

    林慕果顿了顿,冷白脸上果然就流露出神采。从前,她一直以为自己之所以能留在饮绿轩,只是因为自己是王爷派来的,林慕果对自己虽好,也不过是碍着王爷的面子。只是时至今日,她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冷白的脸忍不住微微发红。

    林慕果便拉住她得手接着道:“所以你知道了?我将你留在饮绿轩,不是因为旁的人,一点也不是,就是因为我喜欢你,仅此罢了。因此,自你来了我身边,我也一直将你当成妹妹一样看待,与飞云她们三个并无区别。”

    冷白有些动容,回想起这些日子林慕果对自己的照付,忍不住狠狠点头。

    “所以,你不是因为别的任何人而留下,自然也不会因为任何别的人而离开。只要你想呆在我身边,饮绿轩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冷白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扑簌簌落下来:自从金殿事发,她一直惴惴不安,生怕林慕果会因为王爷的缘故厌弃自己。说实话,从前,她只是奉命守护林慕果,可是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她对林慕果早已真心敬服,一心将她当成主子看待。

    飞云、静柳、月宾也纷纷动容,她们只要一想到如林慕果这般好的女子却要经历波澜,就将苏荣琛恨得几乎咬碎银牙。

    林慕果的目光从四个丫鬟脸上一一扫过,忍不住轻轻摇头道:“你们这般愤恨却是为哪般?是害怕我被退婚么?”她云淡风轻地一笑,似是霁月风光:“你们三个或许不知道,但是……但是月宾应该知道……”

    月宾骤然被点名,忍不住抬头向林慕果看去,只见对方腮边两团红云,嘴角带着甜甜笑意,心里便大约有了答案,只是他真的可靠吗?月宾轻轻皱眉。

    果然就听林慕果轻声道:“我们也是有一些情分的……我相信他,也请你们相信他……”

    在林慕果眼里,飞云、静柳、月宾并非是什么丫鬟,而是姐妹一般,而且绝非是林家那些个面不和,心不和的姐妹,而是有真情实意的,因此,为了避免她们担心,林慕果不愿意再瞒她们。左右她们早晚都会知道自己与苏荣琛的事,早知道、晚知道并没有什么妨碍。

    飞云几个听林慕果这样说,心中不由疑窦丛生:她们几个是形影不离跟在林慕果身边的,若说与苏荣琛见过几面,也是有的,只是每回小姐都是气哼哼的,怎么两人什么时候竟然有了情愫?而且看林慕果这个样子,两人的情分显然不浅。

    飞云素来知道林慕果的性子,她虽然带人宽和,为人和善,但是不会轻易与人交心,更加不会跟一个男子有什么过多牵扯。可看她如此笃定,想来是知道渊政王爷的秉性,也对他十分信任,可两人究竟是何时见的面,又从什么时候起开始交心的呢?

    飞云与静柳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不可思议。而冷白却一副了然的神情,月宾也皱着眉,低头看着地上方格子地砖若有所思。

    飞云不会武功,静柳精于轻功,所以这两人即使值夜,也绝对不会听到内室的响动。冷白不同,她本就是暗卫,功力精深,再加上她在苏荣琛身边呆的久了,对他的气味、声音都颇为熟悉,只要苏荣琛翻窗而入,她十有**都能感知到。至于月宾,自是不必提,她亲自抓到过一次,还因为那夜的事情,心里对苏荣琛颇有成见。

    几个丫鬟又陪着林慕果吃着草莓,说笑了一会儿,见她果然没有什么恼怒之色,就都慢慢放下心来。苏荣琛会不会悔婚她们不知道,但是林慕果既然愿意相信他,她们自然也愿意的。

    到了晚间,谯楼上二更鼓响,饮绿轩西山墙上的窗子忽然被人静悄悄推开,只见如银的月色之下,玄色衣袍闪动,林慕果那张雕花牙床上便多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林慕果很快便醒了,她恶狠狠瞪了苏荣琛一眼,却并未有一丝一毫的吃惊。苏荣琛忍不住笑道:“怎么不像从前那般吓一跳了?”

    为什么没有吓一跳?林慕果也觉得奇怪。若是身边骤然出现一个人,肯定要被吓得不轻,可是自己为什么没有受惊?莫非自己已经习惯了他夜半翻窗而入,习惯他这般清冷地勾着唇角,一双眼睛如寒夜明星般瞪着自己,甚是温柔的对自己说一声:“阿果,是我来了?”

    一想到自己或许已经熟悉了苏荣琛的味道,林慕果便有些愤愤地,这股愤愤带着抗拒,却又饱含无奈。

    “你还来做什么?”林慕果声音沉沉的,脸上也不好看。

    苏荣琛看着她得样子勾唇一笑:“阿果是在跟我撒娇吗?”

    林慕果冷冷哼一声:“谁稀罕跟你撒娇?还没恭喜王爷终于能摆脱我这恶名昭著的女子,以后迎娶贤妻,可别忘了请我喝一杯喜酒!”她淡粉的面颊上带着微怒,两只眼睛在黑暗中却是亮晶晶的,倒衬得一张脸娇憨可爱。

    苏荣琛便道:“自然要请你喝一杯喜酒呢!”他拉住林慕果的手放在胸口,用心感受从她手掌上传来的温度:“交杯酒好不好?”

    林慕果气道:“你胡说什么?林氏女失德,高攀不起王爷,若要喝交杯酒也自有无数贵女想跟您喝!”说着,把手狠狠往回一抽,却是纹丝不动。

    苏荣琛道:“纵使有无数贵女想跟我喝,我却只想跟阿果一人喝。”林慕果还要挣扎,苏荣琛却将她拉近怀里,温声道:“阿果,你明知到我的心意的。你若还是生我的气……”他语气倏地转冷:“我就去杀了王沛峰那个老匹夫给阿果出气!”

    林慕果听他动辄就要杀人,赶忙握住他的手道:“你别——好歹也是堂堂王爷,人家不过说了两句实话你便要杀人?也忒小器了!”

    苏荣琛摇头道:“我不管,谁让我的阿果生气我便要他下辈子都过不安稳,谁敢挑拨我和阿果不和,我便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

    林慕果是何等样聪明的人?听他如此说,心里便像明镜一样,不由暗啐一口:“呸。油嘴滑舌。你若真为难御史台王大人,只怕咱们那万岁爷会更加忌惮这门婚事。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你能不明白?只会说些狠话来哄我开心罢了!”

    苏荣琛郑重道:“我何曾哄过你?你若不信,我这就取了王沛峰的狗头来!”林慕果知道他的脾性素来是说一不二,赶忙将他拉住,连声道:“我信,我信还不行吗?”

    苏荣琛这才微微颔首:“阿果,你放心,外面的事有我,你只管待嫁就好,等祖母择了良辰吉日,我便骑了高头大马、披红挂彩地来接你,好不好?”

    林慕果脸上不禁有些微微发红,许久她才轻轻点了头。她乖顺的将头倚在苏荣琛胸口,静夜之中,两人相拥而坐,只听窗外轻风拂过树梢,摩挲出“沙沙”响动,偶尔有一两声细若蚊足的虫鸣自远处传来,两人虽然无话,但是心贴的那样近,彼此甚至可以听到对方胸膛里清晰而明快的跳动,让人不由感慨岁月当真静好。

    过了许久,苏荣琛才恋恋不舍地将林慕果扶起来,注视着她得一双黑瞳,轻蹙了眉道:“阿果,这几日,或许要让你受一些委屈……”

    林慕果自然知他所想,不由娇嗔道:“我这些日子受的委屈还少么?那里还在乎再多一些?”

    苏荣琛摇头道:“你不在乎,我却在乎。但是……”他眉眼中隐隐有些狠厉:“情势所迫,却不得不如此。因此,我便提前跟你打声招呼,免得阿果委屈太过,我要心疼的!”

    林慕果红了脸,低着头哼一声道:“谁要你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