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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奇耻大辱</A>

    陈之卉亲手给她递过来一盏茶,看着她脸上阴云不定,忍不住叹气道:“只是这罗世子似乎……并不是什么良人?”

    这倒是奇怪了。之卉幼承庭训,知礼守节,从不喜欢在人背后议论是非,今日却是怎么了,对林吟琴的婚事这么感兴趣?

    林慕果忍不住道:“你可是听说了什么事?”

    陈之卉轻轻咬了咬下唇,敛目思考了片刻才道:“三哥知道我今日要来跟你见面,所以特意来找我,他只说罗世子并非良人,让我将这话转述给你,免得林四小姐跳入火坑。”

    林慕果轻轻勾唇,淡淡点头:“我省得了,也会将这话转述给父亲知道,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婚事恐怕难有转圜。”

    陈瑀涵之所以有此一句话,应该是觉得陈之卉与林慕果私交不错,他若是眼睁睁看着对方的亲妹妹跳入火坑,实在是不仁不义。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林慕果与这个亲妹妹之间早就势成水火。

    坠儿也领会到其中的深意。想起陈瑀涵,她立刻就想到初雪之日,那男子拧着一双剑眉、站在梅园外看自己舞蹈,看的如痴如醉。她不耐的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嗑,“砰”一声脆响,冷哼道:“他倒是好心,只是好心未必办得成好事!”

    坠儿的不满溢于言表,陈之卉看在眼中,不由有些郁闷:不知哥哥怎么惹了坠儿,莫非哥哥去向坠儿理论过了?因着落红阁老板的身份,哥哥一直看不上坠儿,心中也不满自己与她来往。莫非……哥哥该不会去找过坠儿了吧……

    陈之卉看着坠儿的表情就有些凝重,她有心开口问一问,却又怕无意中伤了坠儿的心。林慕果自然觉察出气氛的微妙,她也觉得坠儿这股火发的莫名其妙,可陈瑀涵毕竟是陈之卉的兄长,若是因为这三言两语,两人之间有什么不痛快就不好了。

    林慕果想了想,赶忙解释道:“之卉,林吟琴她……她并不简单。”这一句话十分简短,却包含了自己对林吟琴的真正态度。表面上两人是血浓于水的亲姐妹,可是实际上,林慕果确是连一句“妹妹”也不愿唤她。

    陈之卉心中一跳:“她……”林吟琴自幼长在金陵,陈之卉对她并不熟悉,原本以为她是个好的,想着看在林慕果的面子上提点一句,免得她后半生水深火热。不曾想,林慕果对她似乎也并不友好。

    林慕果并不喜欢在人后嚼舌根,但是此情此景,她也只好将林吟琴的真正性格揭露出来。林慕果只捡了首饰店里的几件事来说,陈之卉便听得咬牙:“看不出来,她是个如此有手段的女子!死要面子也就罢了,但是栽赃嫁祸这样的事竟然也做得出!”

    林慕果笑道:“你也无需生气,她想栽赃嫁祸,但我也不是那种任她捏扁搓圆的人,当日的仇,我立时便回敬给她了。”然后便将自己在首饰店门前,如何假借女贼之手挑拨林吟琴与罗成坤失和的事说了一遍。

    陈之卉闻言便拍手笑道:“正该如此!怪不得罗世子急吼吼的要成亲,原来是想急着报仇!”

    林慕果淡淡一笑,看了看坠儿,接着道:“首饰店前的那个女孩是我问坠儿借来的人,因此我便将前因后果全告诉了她,她正是因为知道林吟琴的为人,才会觉得你哥哥……好心办了坏事……”

    林慕果如此一解释,便将刚刚的尴尬的气氛化解了。陈之卉瞬间开怀,直吵着坠儿说了自家哥哥的坏话,要让她罚酒一杯。

    姐妹三人的聚会直到辛时方歇,林慕果回到饮绿轩时,已经日影西斜。她换了一身衣服重新净面挽发,然后就带着丫鬟去世安苑请安。

    柳茹正拿着花布样子给林老太太选看,林吟琴则满脸红云地站在一旁,她眉眼低垂,似是无尽娇羞。

    林慕果在那些花样子上扫了一眼,见都是些大红绣吉祥花纹的图案,便知道这是在挑嫁衣的布料。她盈盈上前施了礼,林老太太只顾看布匹上的履金暗花纹,连头也没有抬一下。

    柳茹偷偷看了一眼林慕果,见她姿势端庄,脸上并无不耐,心中暗自感慨一番,轻轻咬了咬牙,转头对林老太太笑道:“老妇人,大小姐来给您请安了呢!”

    林老太太这才懒洋洋抬起头略略瞥了林慕果一眼,不咸不淡道:“怎么,你回来了?”

    林慕果语气更加恭敬:“是,孙女府外归来,特来向祖母请安。”

    林老太太哼哼冷笑道:“你这回家的规矩倒是学得好,让老婆子我忍不住要夸赞,只是出门的规矩么……倒是差强人意!”

    林慕果心中冷笑,只淡淡答了一声:“是!”她心里清楚,这老太太只怕是憋了一肚子气,一心想要整治自己,多说无益,还不如让她痛痛快快骂一顿,骂完也好走人。

    林老太太见她如此漫不经心,怒火“蹭”得就窜起来,她怒目圆瞪,咬牙看着林慕果道:“我问你,家中长辈尚在,你出之前该不该经过长辈同意?”林慕果出门是为了与陈之卉见面,上一回,林吟琴便白白错过了结交陈八小姐的大好时机,原本以为,这一回林慕果能主动提出捎带上她,不曾想,这丫头忒也胆大,接了帖子,竟然也不向自己报备,直接就出府赴约去了!

    林慕果上回使了手段,让林吟琴因病不得外出,可这样的伎俩不能再用,自己又实在不想带上林吟琴这个讨厌的尾巴,因此干脆往柳茹要了出门的对牌,直接乘着马车赴约。

    林老太太见林慕果勾着头也不说话,不由把紫檀桌案拍得“啪啪”作响:“你平日里不是伶牙俐齿、能言善辩吗?今日怎么哑巴了?”

    林慕果可以感觉得出来,这些日子以来,林老太太对自己的态度不再像从前那般客气。一来,自己这个郡主不过是个空头衔,而燕玖嫦显然也翻身无望,因此,老太太也不愿再费心思拉拢;二来,林吟琴吃了几次暗亏,想来没少在老太太耳朵旁吹风,她听得多了自会先入为主,对林慕果的讨厌也日渐加深。

    柳茹见堂上火药味十足,忍不住轻声赔笑:“老妇人,大小姐出门前……”她本来想说“大小姐出门前已经向婢妾报备,且拿了对牌”,可是滑到嘴边,觑着林老太太黑云一般的脸色,又硬生生改成:“大小姐出门……是老爷特别允许的……”如此一来,倒是将自己的责任撇的干干净净。

    林老太太总不至于打林长庚的脸,她怒冲冲咬着牙,噎了半晌才道:“难道你们老爷同意的事就不许我过问了是不是?”

    柳茹吓得脖子一缩,赶忙跪下请罪,再不敢多言了。林慕果依旧垂着头,默默忍受着林老太太的责骂。

    老太太指着林慕果足足说教了一炷香的功夫,才勉强将自己的怒火全部发泄。林吟琴适时递上一盏凉茶,她润了润喉,见林慕果的态度还算乖巧,才冷冷哼了一声:“算了,我也懒得再管你,回院子里待着去吧。”

    林慕果如蒙大赦,轻轻吐了一口气,慢慢将身子直起来,她在地上蹲的久了,腰背僵直,腿几乎都要撑不住了,只是她脸上的神态从始至终都未曾有变化过。

    又过了些日子,便是四月二十六的吉日,陵镶侯府便派人来林家过了大礼。按照婚礼的规矩,除了礼金、海味、三牲祭礼、鱼、酒、四京果、四干果、四色糖等之外,还须有两只活雁,用红绳绑住脚,放在最前面的礼盒中。

    传说大雁是鸟类中情挚的典型,因此,人们常将大雁作为婚姻关系稳定的象征。大礼抬到林家,陵镶侯府的管家就将礼单大声唱和,天竹则在一旁一一对应。只听一声高和“活雁一对,永结同好”,便有穿着大红喜服的下人抬上一个礼盒来,天竹亲自动手揭开了盖,探头一看,不由暗道不好!

    “这大雁是怎么回事?”

    罗家的管家见天竹一脸凝重,也不敢怠慢,将手中的礼单一收,也匆匆忙忙跑上前查看:只见其中一只大雁恹恹地伏在盒子里,看那形状,却像是已经死去多时。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罗家的管家回头瞪着那两个抬礼盒的下人,厉声喝道:“这大雁……”

    那两人早吓得瑟瑟发抖,慌慌张张跪扑在地上:“小的不知,小的不知啊……出府的时候,这大雁还是好好的,这一路上小的们都悉心照料,丝毫不敢怠慢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大礼折损了一只活雁实在不是一件小事,若是处理不当,只怕林罗两家的婚事都要告吹。天竹不敢怠慢,找了个可靠的人继续在此过大礼,自己则去向林长庚回禀。

    林长庚听闻也是十分震怒:“罗家是怎么办事的?好好的大雁怎么会死?罗成昆这对父子当真也是成事不足!”说完,他狠狠一甩袖子,就急匆匆往前院而去。

    今日,领头来林家过大礼的是罗家族中的一位伯父,他辈分虽高,但是身上并没有爵位,一家的生计全靠陵镶侯救济,今日他好不容易讨到这么一份好差事,不曾想,却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若是让陵镶侯知道了,只怕自己要吃不了兜着走!

    林长庚很快就来到前院,不多时,陵镶侯罗维明也匆匆赶来。他给林长庚拱了拱手,惶恐道:“林大人,此事是我罗家不周全,在此,先向大人您赔罪了!”说完一揖到地!

    林长庚见他礼仪周全,毕竟是个侯爷,所以也不能太落他的脸面,但是又实在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不吐不快,只是冷冷道:“侯爷是看我林家并非侯门,我的琴儿又是庶出,配不上你那个世子,所以有意轻慢吗?”

    罗维明惶恐道:“林大人言重了,谁不知道四小姐端庄淑雅,在本候心中,她也是最佳的儿媳,是昆儿最合适的世子妃!”

    林长庚听他如此说,心中才略微好受了一些:“既如此,这大礼是怎么回事?”

    罗维明皱着眉毛,怒冲冲瞪了一眼跪在一旁的两个奴才,气正当胸,抬脚便狠狠踹过去:“你们这两个作死的奴才,定是你们在路上怠慢这两只雁,否则,怎么会出这样的变故?”

    那两个奴才被踹翻在地,忙不迭爬起来一边磕头,一边哭诉:“老爷,不甘奴才的事,奴才真的没有啊……”

    罗家的管家叱骂一生:“大胆,办砸了差事还敢强言狡辩,还不快滚下去!”

    那两个奴才心知这顶黑锅自己是背定了,也不敢再多嘴,赶忙讷讷住口退了下去。罗维明就跑上前讨好笑道:“这大雁的伤损是人为,并非天意,不作数的,不作数的。本候已经让人再去准备活雁了,林大人不必焦急。”

    果然,他话音刚落,便有小厮从门外提着一只大雁跑进来:“禀侯爷,大雁来了!”罗维明挥着手不耐道:“还不赶紧装进礼盒里,愣着干什么?”

    那小厮新买来的大雁十分不听话,扑棱着翅膀直想飞起来,罗府的管家见那小厮笨手笨脚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他抬手在小厮后脑勺狠狠拍了一巴掌,抓住大雁的翅膀,勉强塞进礼盒里去了。

    林长庚气得直叩头,索性狠狠一甩袖子背过脸去,罗维明见他脸色始终不好,也不敢多言,用袖子擦着冷汗,只想这过大礼的仪式赶快进行完。

    到了晚间,静柳在帮林慕果卸妆的时候随口说起了闲话:“听说下半晌的时候,四小姐在世安苑狠狠哭了一场呢,那简直是……”静柳撇着嘴摇摇头:“我见犹怜!”

    林慕果满头青丝斜披在肩上,她用手轻轻捋着,有些心不在焉道:“听说死的是只母雁,她被如此打脸,可不就该哭了吗?”

    静柳手下一顿,疑惑道:“小姐的意思是……大雁之事并非意外……”

    林慕果冷冷一哼:“像过大礼这种事,罗家必不会掉以轻心,用的大雁也必是千挑万选。想这侯府到林家总共才多远的路程?好好一只大雁怎么会无缘无故死了呢?想来必是有人做了手脚。不过是一只过大礼的用的雁罢了,纵使死了,也不过是触一触四小姐的霉头,对她却无半点实质性的伤损。而且,罗家虽然是个没落王侯,但是该有的规制必不会少,外人想要隔着礼盒给大雁做点手脚,岂是那么容易的?唯一的解释便是……”

    静柳心中灵光一闪,猛然就想起在首饰店门前发生的事,脱口而出道:“是罗世子!”

    除了他,不做他想!而且,想来林吟琴必是想通了这一层,才会失声痛哭的吧!今日之前,林吟琴或许还心存一丝侥幸:虽然那日得罪了他,但是他没过多久就派人来催婚,或许是没有将那日的误会放在心上也未可知。

    可是今天这只死雁,却是将林吟琴一拳打醒:他若不是记恨,恐怕怎么么也不会做出这种事的!只希望罗成坤今日报了仇,从此怨恨两清,否则只怕自己嫁去侯府之后,还不知有多少苦要吃。

    林慕果猜的不错,此事确是罗成坤所为。当罗维明将一份下人的口供拍在罗成坤书桌上时,罗成坤轻轻一咬牙,什么话也没说。

    罗维明见他这幅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抬手指着他的额头狠狠点了点:“你……你是要气死为父吗?”

    罗成坤皱眉道:“孩儿只是给她开个玩笑,她又没有少一块皮肉。父亲已经重惩了那个下药的奴才,还想怎样?把儿子也一脖子吊死吗?”

    罗维明气得咬牙:“你……你这个逆子!你莫非不知道雁礼的寓意?你这是在开玩笑吗?你这是在打林家的脸!幸亏林大人宽大为怀,不跟你计较,否则,你当如何收场?将这婚事退了吗?”

    罗成坤不耐道:“父亲放心,孩儿做事有分寸的。”他冷冷一哼,眉眼里全是阴冷的笑容:“林长庚表面风光,内地里却是后劲不足。他虽然官高位重,但是可用的心腹却不多,他急需培植自己的势力,否则,父亲以为,他怎么会百般忍让,还想将女儿嫁到咱们家来?”

    罗维明自然知道他说得有理,但是他心中也清楚,林长庚是罗家飞黄腾达的关键,可罗家对于林长庚而言却并非必须,以林长庚的身份地位,他只要振臂一呼,还怕找不到几个跑腿的人?只不过,相比较而言,罗家更合适些,所以林长庚对罗家的耐心也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