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结束半个小时，楼下保释窗口再次从冷冷清清到被人堵得严严实实。
“你们要办谁的手续？”值班的文职坐在里边儿，跟外界隔了一层柱形防弹玻璃。
“刚才被你们带回来的两个一起办。”第五只笑吟吟地报出了名字，“宇文鸢，林殊途。”
“你们跟被保释人是什么关系？”对方提出了例行流程的问题。
“宇文鸢是我们家的老师。”
工作人员眯着眼看了看第五婧，又看了看第五只：“可我看对方信息上写的供职学校是c大啊，你们应该不是校方代表吧？如果不是家属亲自来的话，就必须得让他的直系领导过来一趟。”
老头子看起来笑眯眯的，挺平易近人，眼里又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挺有做领导的派头，但那个女孩子看起来凶巴巴的，眼神还挺像犯罪分子，完全不像是学校里出来的，倒有点像他们最近正在通缉的那几个a级杀人犯。
“他是我未婚夫。”第五婧冷冷的开了口，“我当然算家属。”
“小姐，未婚妻不能算家属哦。”
“那我就是他老板。”第五婧伸手拍了一下第五只，“把老师的卖身契给她看一下。”
对方听得一脸懵逼，一时间差点儿以为自己回到了封建社会。
这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卖身契？
“这是他跟我们小姐签订的终身制劳务合同。”第五只打开手里的金属文件箱，“我们先生是个孤儿，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别的亲人，所以我们小姐即是他的老板，也是他的家属。”
“哦，这样啊。”对方顿时怜悯心大涨，既然都是孤儿了，那未婚妻勉强也能够得上是家属，反正距离正牌家属也就只是差张证的事儿，“那另外一个呢？”
“我男朋友。”第五婧语不惊人死不休。
“啥？”对方明显以为自己听错了，于是又确认了一遍。
“男朋友。”
在婧式思考法则里，好看等于朋友，好看的女孩子等于女朋友，好看的男孩子就等于男朋友，以此类推，还有猫朋友，狗朋友，乌龟朋友，金鱼朋友以及可可爱爱吵架还吵不过自己的鹦鹉朋友。
“你们年轻人的关系还真是挺复杂的。”工作人员默默地擦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小姑娘看着年纪也不大，这就这左手一个未婚夫，右手一个男朋友了，要是再任她发展几年，估计对象能养一池塘，“男女朋友这个真不能算家属，麻烦你们让他的家属来好吧。”
“实在不好意思，他也是个孤儿。”第五只脸上露出了一抹沉重的神色，“我们林先生刚出生就没了爹，小小年纪又死了娘，大冬天的被人丢在道观门口，差一丁点儿就没了命。”
惨，实在是太惨了，简直闻者伤心，听者动容。
“这是这些年我们小姐资助他的汇款记录，可以说他人完全是由我们小姐一手养大的，所以我们小姐绝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个亲人了。”第五只再一次打开了那个金属材料盒。
“冒昧的问一下，你们小姐有家属吗？”对方听得好奇心顿起。
“没有，我们小姐也是个孤儿。”但凡是从第五只嘴里说出来的，就没有谁父母尚在，阖家安康，“所以她对感情的需求会比正常人更加旺盛，希望你能够理解。”
“啊，理解理解，只要不犯重婚罪，别违法乱纪就好了。”工作人员的脸色很明显的红了一下，手上盖章的动作进行得飞快。
“听说有人要同时保释男朋友和未婚夫，而且他未婚夫还是因为故意伤人进来的？”
在第五只办好保释手续，静静等着宇文鸢和林殊途被带过来的时候，走廊外突然传来了一阵不小的议论声。
这个房间正对着整层楼的公共厕所，而且因为建筑较早的缘故，整体隔音措施并没有做到很全面，所以哪怕隔着一扇门，第五婧也能清清楚楚的听见他们在八卦什么。
“未婚夫故意伤人，男朋友涉嫌谋杀，具体案子不是我们这边跟的，所以我也只能知道个模模糊糊，但光听罪名就知道他俩为了抢女人闹得得有多劲爆，这情节简直比电视剧里演的还精彩。可惜得保护当事人的**，不然我都想拿去当素材写小说了。”
“我猜肯定是这样，男朋友想谋杀未婚夫，未婚夫呢又想伤害男朋友，碰巧两人在同一天，同一个地方对上，互相都出了手，所以才会以这样的罪名一起被逮进来。不然但凡有一方先动手，而另一方在没有主观目的的情况下被动还击，就不会搞出故意伤害这样的罪名来了，顶天也就是个防卫过当。”
他们到底在叽叽喳喳的讲什么，第五婧听着跟天书似的，一个字都听不懂，但向来善于听声辩位以及分辨各种动物叫声的她耳廓一抖，立马分辨出了其中一个说话人的声音极其熟悉，而且自己近期肯定听过。
“教授，是你吗？”
就在有人带着宇文鸢和林殊途往保释窗口走的时候，打从旁边突然传来了一道呼声。
宇文鸢往旁边厕所洗手池的位置瞟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呼吸都凝固了。
怎么又是这家伙？
“你不是在交警队吗？”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在问。
“哦，我这个月轮休，所以顺道过来接我表哥。表哥，这是我们老师，就是那个我特崇拜的研究原远古神话和先秦文献的宇文教授，你光听这课题就知道人家多有文化。”
“额……”
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默且尴尬了起来。
“表哥你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小交警抽纸巾擦了擦手，问得一脸天真无邪，“唉教授，你怎么会在这儿？哦懂了懂了，是这一届的小兔崽子又不让你省心了吧，这次是来保谁呀？”
宇文鸢简直恨不得在地上扒了条缝钻进去。
自己这到底是什么运气，只要一悲惨落魄，就百分百要遇到以前的学生，遇到的还都是同一个，搞得像是在请人家看连续剧似的。
“教授，我真的知道错了，所以你现在可以带我走了吗？”林殊途戏精瘾只要一上来就特别喜欢配合别人演戏。
“给我闭嘴。”宇文鸢嫌弃的推开了林殊途，然后也懒得理学生，直接扭头进了房间。
就对方那大嗓门，刚刚在讨论些什么隔得远远的宇文鸢就听到个大概，未婚夫，男朋友，为了抢女人一个故意杀人，一个故意伤害？
就这精彩绝伦，又狗血至极的三角故事，不被人买回去翻拍成81集电视剧算他输。
如果说上次在车上被人家撞到是把脸都给丢尽了，那这次的宇文鸢是真的就地宣告社会性死亡，连继续在社交圈和学校混下去的勇气都没了。
“咦，我们教授这是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而且他要保的人不是都已经带出来了吗，怎么还要再进去，难道是手续没办完？”
小交警看着林殊途的背影感慨万千。
“你别说，咱们学校的学弟素质真是一年更比一年强，我本来以为自己就是母校的颜值巅峰了，结果今天跟人家一比，哎呀，没法看，根本就不是一级别的。长江后浪拍前浪，妥妥的把咱们前浪拍死在沙滩上咯。”
“你要是刚才假装不认识他，可能他的脸色会好很多。”站他旁边的表哥把神色从刚才的尴尬中缓缓收了回来，“这两个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那案子的主角。”
“啥？你开玩笑吧。”
“真没骗你，你们教授就是那个故意伤人的未婚夫，站他旁边那个，啊就是你说挺好看那学弟就是涉嫌故意杀人的男朋友。”
……
十几秒的沉默过后，单纯而又无法想象这复杂关系的小交警几乎是像受到了惊吓的土拨鼠一样叫出了声：“我的天，师娘这也太过分了吧，花样那么多，还三心二意到处乱勾搭，豪门可真不好进。”
“什么花样多？”
八卦的气氛开始逐渐在空气中弥漫。
“这得从我们上次突击查酒驾说起，当时我们拦了辆车，刚开始一切正常，但是后排车门一拉开，里边儿居然躺着五花大绑的男人。哎呀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猜开车的人是谁？”
“谁啊？”表哥好奇得连脖子都伸长了，多年的颈椎顽疾说好就好。
“往大了想，往牛逼了想，往你跟你女朋友隔三差五就要去她家产业转悠那一块儿想。”
“沃尔玛？”
“蠢货，第五婧啊！”
打从保释窗口出来，宇文鸢就没给过第五婧半点好脸色。
对方叫他他不理，唤他他不应，几次三番想上前牵他的手，又都被重重的甩开。
“快去追吧，别灰心。”第五只再接再厉地往前推了第五婧一把，“我和彬彬得去一趟卫生局，哄先生的事儿交给你了，要是不把人家哄好，你今晚可是又得睡客厅了哟。”
“老师，你等等我。”
等到第五婧百折不挠地追上去第六次，宇文鸢终于停下了脚步：“我回学校住两天，跟你的小男朋友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