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睁睁的看着新娘子挣脱开“齐恒”的手,头也不回的上了花轿。
进花轿的瞬间,她看见新娘子哭了,一滴温热的泪落在了大红的喜服上。
画面一转,到了一个陌生的堂屋里。
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手持刀棍,将男女老少围在中间。
高位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正悠哉悠哉的喝着茶,与地上蹲着的那一对老夫妻跟一对年轻夫妻还有孩童脸上的惊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鞭炮声响起,只听喜婆高声喊道:“吉时已到,新人入轿。”
伴随着喜婆落下的声音,那中年男子不慌不忙的放在茶杯,站起身,从身上掏出一叠银票递给为首拿着刀把玩的男子。
男子带着那群人走了。
中年男子走到老丈身边,蹲下来,说道:“从此往后,您与我家少爷就是一家人了。快快起来吧。”
此时,明烟全明白了。
“她”并非不爱“齐恒”,而是为了家人,为了断了“齐恒”的念想,刻意说出那番话,让“齐恒”死心,也让他发奋。
“她”牺牲了自己的幸福,成全了家人,成全了“齐恒。”
画面再次轮转,她看到了白发苍苍的“齐恒”。
彼时,“齐恒”已经是富甲一方,却仍旧是孑然一人,守着一座空宅子,守着墙上的画。
那副画里的女子是年轻时候的“她”
一身红衣,美艳无方。
这几日,她站在高处看着“齐恒”,看着他吃饭睡觉,然后坐在门口的摇椅上看着那副画,一看便是一天。
明烟无声的哭了,她能感受到他的孤单,他的落寞,她想上前去抱住他,却始终冲不开挡在她面前的那堵无形的墙。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在孤寂中一点点的衰老。
终于到了大限那天,此时的他已经走不动了,便让人抬着去了一处世外桃源。
那地方很美,流水潺潺,终年花开,五彩的鸟儿从空中飞过。
这是她见过最美的地方了。
空地上有一座坟。
“齐恒”让人把他放下,然后摆摆手让那些人离开。
他拄着拐颤颤巍巍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的朝那座孤坟走去。
到了跟前,他撑着拐杖,缓慢的蹲下,像抚摸爱人的脸庞一般,轻轻的抚摸着墓碑。
眼泪从浑浊的眼睛里滑落。
明烟哭的泣不成声。
“你这个狠心的女人啊,我爱了你一辈子,你却负了我一辈子。你说说,这世间怎么有你这样狠心的女人呢?”
“我落魄的时候,你嫌我穷,不肯嫁给我,等我有钱了,能给的起你想要的生活了,我想这回你总该嫁给我了吧。你还是不愿意,你说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我想着总有一天你会回心转意的,我便等啊等啊,结果,你啊,心太狠了,你把所有的温柔都留给了别人,却把最残忍的一面留给我了。”
”音音,你就一点都不爱我了吗?为了躲开我的纠缠不惜选择去死。”
明烟哭着摇头,心里无声的呐喊着。
不是的,不是的,她是爱你的,她一直都是爱你的,嫁人是迫不得已,不嫁你是因为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她眼睁睁的看着“齐恒”渐渐的没了呼吸,看着随从匆匆而来,将他抬出去,看着他出殡,看着他被埋在“自己”身边。
明烟哭着瘫在地上,心就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的揪着,浑身丝丝咧咧的疼着。
“阿弥陀佛。”
浑响厚重的佛号在耳边响起。明烟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去。
高僧低头,对上她的视线,嘴角挂着和煦的笑容,淡淡说道:“施主还是没懂得么?”
明烟愣住,懂得?懂得什么?
高僧仿佛看穿她的内心一般,又说道:“懂得放下,懂得万事随心。”
明烟摇摇头,睫毛上沾着泪珠。说,总是很轻松,可面对在意的事情时,谁能做到真的放下!
太难了。
“重活一世,贫僧以为施主能有所感悟,却不曾想,你依然混沌于尘世,如此执念,便是重活一世又如何。到头来不过是徒增情孽。”
明烟倏地睁大了眼睛,抓住高僧的衣角,急切的问道:“高僧此话何意?您知道我是重生的是不是,为何?为何我会重生?我还能回去吗?”
高僧低头,如那殿堂上俯瞰众生悲天悯人的佛一般。“施主想回到哪?”
“回家,我想回家。”她喃喃的说道。脑海中浮现出母亲在缝纫机前的背影。
她太累了。想回家。想到第一世的家里。
她不想当什么舒晚音,也不想当什么崔明烟,她只想回到第一世,做一个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的人。
不要什么轰轰烈烈,也不要什么刻骨铭心,她只想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过完一生。
“万般皆因果,果未偿完,依然逃不开因果轮回。”
说罢,高僧转身向外走去。“施主请跟我来。”
明烟怔怔的看着高僧的背影,慢慢的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百花丛中那两座相守的孤坟,心再一次的疼了。
她跟着高僧来到第二道门前。望着高耸入云霄的朱漆大门,她莫名的感觉害怕。
“推开门。”高僧说道。
明烟转过头看向高僧,正对上他的视线,高僧点点头。
心中忐忑到了极点,明烟深吸一口气,手放在门上。
吱嘎一声,厚重的门推开了。
入眼是熟悉的一切。
“这....这是.....”
齐国公府,凝烟阁,上辈子她跟齐恒的家。
入眼是成婚那天的画面,夜深烛泪流淌,她蒙着盖头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她记得,那晚最终齐恒没有来。
她一个人就像现在这般,独自坐到了天明。
那些日子,一幕的一幕,跟过电影一般,在她眼前闪现,她一身红衣,脸上手上沾了鲜血,衣裳上已经分不清哪里是衣裳的颜色哪里是血的颜色。
她抱着奄奄一息的齐恒一路狂奔,后有追兵不断的追赶,慌不择路之下,她跟齐恒走上了绝路。
画面一转,齐恒站在崖边,不顾她的哀求,终身一跃跳下了山崖。
她飞奔而上扑了过去,鲜血染红的衣角从她的指缝间划过,在齐恒释然的眼神中,她读到了解脱二字。
齐恒的嘴动了动,风呼呼刮过,她听不清他在所什么。但从口型上,她听懂了。
他说:“若有来说。盼不要再跟你相遇,若然便永生永世不再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