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不是,她便忍不住浑身发抖,那般的疼,萍萍当时是怎样的无助绝望。想想都受不了。
那婆子偷偷看了张夫人一眼,忽的一道杀猪般的嚎叫响起来,吓得她一个机灵,跟倒豆子似的,把话都说了。
明烟浑身就跟掉进了深渊里一般,耳边嗡嗡作响,浑身止不住的发抖,摇摇晃晃的向前栽去。
贺源一个健步上前,还没来得及碰到明烟的衣角,只见眼前一道白影晃过,下一秒,明烟便落入了个男人的怀抱。
贺源神色一滞,微不可查的向后退了一步。目光中隐去一抹落寞。
亓玉把郑婶子送回家后,不放心明烟,紧接着便赶回来了,跑了一身汗,刚到门口,便看见如此模样的明烟,想也不想的冲了过去,把她护进怀里。
明烟失神的看着他,双手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衫,浑身颤抖,反复的念叨这一句话。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好,杀了她,一定杀了她。”
不仅是她,英子、窦芬、以及郑老爹还有郑家大哥和嫂子,此刻都瘫坐在地上。眼泪如脱了闸的洪水一样,夺眶而出。
那婆子说,“根本没有难产,七个月的孩子本来就不大,胎位不正把手伸出去顺一顺就能生下来了。张家有心不想要这个儿媳妇了,便让她做出难产的样子来。“
也就是说,萍萍下体撕裂,是硬生生的给撕开的。
三丫瘫坐在那里,喃喃的说道:”怪不得,怪不得小姐发出了惨叫。原来.....原来.....”
这句话如同火上浇油一般,郑老爹一下子从地上蹦起来,冲过去掐住张夫人的脖子,脖子上青筋凸起。眼睛里冒着血丝。
“你这个毒妇!你怎么忍得下心,那是条人命啊,活生生的人命啊!你要是不喜欢一封休书休了还给我们啊,你去死你去死!”
张夫人脸涨得通红,双脚一顿乱蹬。眼见着全是白眼仁了,力气也越来越小。
忽的,郑老爹跟泄了气一般,身子软软的向后倒去。
贺源用手挡了一下,拔出脖子上的银针。
“杀人偿命,自由律法处置。”
而此时,里面的询问也结束了。衙差出来走到衙役大哥面前,“那婆子全都招了,平日里喝的杏仁露都是桃仁。”
“桃仁性寒,长久下去必定伤胎。报应,阴差阳错,害死了自己的孙子。”
贺源摇摇头,走到黄大夫身边。“您老也累了,我扶您回去吧。”
黄大夫点点头,捋着胡子,幽幽说道:“是啊,也累了,见多了这世间的丑恶。真是累了。”
说罢,眼神瞟向明烟,转而看向贺源问道:”你不去看看那女娃娃?”
贺源回头看了一眼,摇摇头,“他会把她照顾的很好,我陪您回去。”
贺源扶着黄老大夫走去。
衙门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张夫人彻底老实了,跟抽了魂一般呆呆的坐在地上,眼神涣散的看着前方。
张有成趴在地上,忽的,发出震天的哭声,爬着来到张夫人身边。
“娘啊娘啊,你为什么啊,为什么要这么对萍萍啊,儿子是真心喜欢她的,你为什么就不能为了儿子忍一忍呢。”
张有成哭的情真意切,悲痛万分,扯着她的胳膊,不住的摇晃。
明烟看过去,恨恨的别开眼,把脸埋在亓玉的胸前。攥着衣衫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这个畜生!
张夫人缓缓的转动眼珠,眼睛里一点点有了亮光。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儿子,眼泪缓缓的流下来,忽的又笑了。一把抱住张有成的头,喃喃的说道:“都是我,都是我,是我自己看不惯她,是我自己嫌弃你给我找了一个粗鄙的农家女,我想让她死,我想让他死!”
“娘!娘!”
衙役大哥的目光充满了鄙夷,但张夫人既然一力把所有的罪过都扛下来了,就是明知道张有成不可能不知情,也奈何不得。
毕竟,这整件事,出了当事人,谁也不能说张有成一定是知道的。
案子到这就结束了。
按照习俗,萍萍是不能停放三天的,是要立刻下葬的。可郑家不愿意。硬是把女儿停放了三天。
萍萍最后穿的里衣和孩子的衣裳是郑婶子亲手做的。
窦芬选了一块水蓝色的料子给萍萍做了一套她最喜欢的样式的衣裙,英子给她纳的鞋。十六层底儿的鞋,让她来世的路走的舒舒坦坦的。
明烟给她梳了最好看的发髻,画了最美的妆容。
下葬那天,萍萍就像睡着了一般,跟着她的孩子一起,葬在了她们小时候最爱去玩耍的那片山花烂漫的山坡上。
同一天,张氏判了极刑,立即执行。
因为张氏所作所为太过令人发指,判了凌迟。
据说,张氏凌迟的时候,天上忽然飞下来了好多乌鸦,削下来一片肉,那些乌鸦便吃一片。
百姓们都说这些乌鸦是郑萍萍的怨念所化,因为死的太冤了。
张有成只远远的看了一眼,便悄然离开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张氏的骨架也没人来收,最后是衙差抬着随便的扔到了乱葬岗。
即便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可郑萍萍再也回不来了,留在郑老爹一家心头上的伤永远都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愈合。
郑婶子醒来后,所有人特别有默契的告诉她萍萍的确是因为难产而死的。
真相太过残忍,不说也罢。
回去后,明烟便病倒了,高烧不退,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贺源跟亓玉守在一边,两天两夜没合眼,烧终于退了,人却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贺源探了脉,脉相正常。按说不应该这样的。但明烟就是一直昏睡,没有一点醒来的迹象。
亓玉眼睛都熬红了,几乎是一步都没有离开过。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她,就怕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贺源叹了口气,“眼下,怕是只有一个人能让她醒过来了。”
只有心里最放不下人的人才能让她醒过来吧。
“这几天好好照顾她,两天,就两天。”
亓玉一点反应都没有,抓着明烟的手,拿着帕子轻轻的擦去她额头上渗出的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