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玉点点头,“放心吧。”
往后的几天,明烟都是这样被他喂着喝药。在第五天的时候,她醒了。
如此,又将养了近半个月,才算彻底的好利索了。
而此时,一晃已经到了五月中旬。院里的树都抽了芽。
她这一病,家里的买卖基本上停摆了。张有成来过两次,瞧着她病着,倒也是没催促什么。
买了些补品放下略坐坐便走了。
很快的,征兵的告示贴出来了,常怀去征兵处报名,经过两轮的筛选入选了。
常怀回来的时候,青儿正陪着明烟在院子里晒太阳,虽然进了五月,天气日渐和暖了,但她的身上依旧盖着一条厚毯子。
窦芬搬个凳子坐在她旁边,坐着针线活。细软的风轻轻拂过脸庞,一派岁月静好的恬静。
“今天是征兵处放榜的日子吧?”明烟问道。
手中的针略微顿了顿,窦芬看向她,出口说道:“嗯,常怀一大早就去城门口守着了,想想肯定很热闹,你要不要去看看?”
明烟摇摇头,“我还是觉得浑身没劲儿,就不去凑热闹了。”
正说着,大门被撞开了,常怀兴冲冲的跑进来,许是走的急的缘故,脑袋上细细密密的汗珠。
“阿姐,阿姐,我中了,中了。”
常怀拿着从征兵办领回来的入伍登记簿,在她面前晃了晃。
“看见了,看见了。”
明烟笑呵呵的看着常怀,拿起手边的帕子给他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既是要当兵了,怎么还能这边毛躁。”
常怀拿过帕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随即放在一边,拿起茶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水,而后,一抹嘴,说道:“这不是高兴吗。”
“什么时候走?你们要去往何处?”
大梁跟其他朝代不同,不是非要战时才要征兵,太平年月也是要征兵的。
大梁的兵制有两种,一种是成年男子义务服兵役,兵役期间为五年,表现好可以往上 升,表现一般五年后退役,退役后会田产和房产。
另一种是像常怀这样,没有成年,在家里都同意的情况下,根据自身情况应招入伍,兵役期为七年。待遇跟五年制一样。
而驻地也有所不同,因此明烟才会问他分到哪里了。
常怀把入伍登记簿递给她。“我还没仔细看,领了登记簿便回来了。”
明烟打开一看,略微放心了,常怀的驻地离这里不算远,在北燕和大梁的边境处,翻过山穿过朗山城,往西三十里,翻过落凤山的燕山郡便是了,
看着纸上燕山郡三个大字,她的目光微缩,心微微的扯了一下。
“兵营不比家里,很苦,你要做好准备,倘若他日有上战场的时候,你要记得家里有人等着你,我不图你建功立业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回来,你可记得?”
常怀点点头,“我记得,你放心阿姐,我尽量平平安安的回来。”
明烟点点头,扶着椅子起来去了屋里。拿了银子出去了。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堆治腰伤和跌打损伤的药。
“这些你带着,虽说兵营里也有军医,但你刚去是个小兵,军医难免会有照顾不到的地方,战友要是有需要别不舍得给,燕山郡离咱们这也不远,有机会我便会托人给你送去些。”
去兵营也没啥要收拾的,明烟只给他准备了一应药品以及一些银两,临走的那天清晨,姐弟两人去了刘氏的坟前。
新坟新碑,姐弟两人都不约而同的落了泪。
半月之前,一家人还有说有笑,不过短短半月的光景,便阴阳两隔。
怎会不让人唏嘘。
世事无常,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
姐弟俩回来后,明烟做了一桌子的菜为他送行,一桌子都是他爱吃的菜。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离别冲淡了喜悦,常怀真正的意识到他就要离开家了。
临出门,常怀背着包裹,回头看向阿姐,短短几个月,他的个头长得很快,已经比阿姐高出一个脑袋了。
“阿姐,我不在,你自己不要逞强,遇到坏人,能让就让,等我有了功名回来就好了,那时,我再不会让旁人欺负了你去。”
明烟点点头,强忍着泪水,笑着冲他挥挥手:“快走吧,误了时辰可是要挨板子的。”
常怀看向亓玉,拍拍他的肩膀,开口说道:“我走了,家里就交给你了,照顾好我姐,等我回来了,给你介绍个俏娘子。”
亓玉的脸微微的红了,不知怎的,忽然就想到了她昏迷不醒的那段日子了。
阳光下,她的唇微微泛着干涩,嘴角起了皮。
“嗯。”他应了一声,“放心。”
明烟站在门口,看着他背着行囊的背影渐渐的走远,她的泪再也忍不住的落了下来,双腿忽的一软,一个踉跄靠在门上。
怔怔的看着早已空无一人的巷子口出神。
“如此,便都走了,阿姐走了,阿娘去了,如今常怀也走了,这个家,就剩下我自己了。”
她低低的笑了一声,转身扶着门,慢慢的往院里走去。
如此,便都走了。
如此,家里,就剩她一个人了。
走了,都走了。
终究还是没能留住那些要走的人。
整一晚上,窦芬几乎没合眼,就怕她这刚刚才好的病因为常怀走了而又犯了。
亓玉那边同样也是一晚上没睡。煎药的罐子都拿出来了,就担心明烟那边会一个想不开而再把自己病倒了。
第二天早上,很早明烟就起来了。泡豆子,收拾厨房收拾屋子。
折腾大半天才收拾利索。
下午,又出去买了做吃食的食材,等这些都收拾完,天都擦黑了。
晚上吃过饭,亓玉出去了,如今刘氏去了,青儿便接过了收拾家里卫生的活计。
临回屋前,明烟抬头看看夜空中弯月,抿了抿唇,眼底闪烁着一抹晶莹。
她知道,齐恒也走了。
悄悄的去当了兵,就在燕山郡。
当初给常怀准备了那么多的跌打药,其实也是私心的想,准备的足够了,若是他也伤了,至少是有用的。
这人心啊,太累了。
小时候,总是许愿说长大了能随心所欲的生活,等真的长大了才明白,这世上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太多的无奈的。
能做到随心所欲四个字,太难了。
滚滚红尘,来来去去,谁不是煎熬着过日子。
人世间走上一遭,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就只是为了明白这世间的各种难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