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明忽暗的烛火,看不清她的表情。
常怀站在一边,双手交叠垂在身前,低着头看着脚尖,也不说话。
期间,窦芬过来看了一趟,瞧这情景也没法说什么。叹了口气,回屋了。
“还是想当兵?”
常怀诧异,没想到她竟会这样平静的问,他以为她会大发雷霆。没想到却是这样的平静。
“嗯。”
明烟抬起头,看向他,“找习武师傅了么?”
“找了。”
“想做就去做吧,只要你自己觉得能承担的起后果就去做。”
说完,明烟起身朝门口走去。
“阿姐。”
看着她消瘦的背影,常怀开口,“你真的同意了?”
脚步微顿,明烟微微侧目,“嗯。你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既然选准了路就去做。不用顾虑家里,我会照顾好阿娘。”
在厨房冷静下来后,她想了很多,愤怒、抓狂到慢慢的平静。
她想常怀是真的大了。
她不应该过多的打着为他好的名义去干涉他的选择,去为他的人生做决定。
每个人都是独立个体,若是她一味的干涉,反倒伤了姐弟的情分。
况且,她为他选的路也不一定是对的。
既然如此,那就放开手让他去闯吧。
“谢谢阿姐。我保证一定会留着命回来见你跟阿娘。”
常怀双手紧握成拳,那日她哭的那样伤心,便更加坚定了他要参军的想法。
参军是改变人生唯一的捷径。
沙场拼杀,拼出一条路。出人头地后,阿姐便再不用像现在这般过的小心翼翼,便不用这般辛苦的讨生活了。
到那时,他要买上一座大宅子,给阿姐买最好的料子,给阿姐买最好的吃食。
回到屋里。
明烟钻进被子里,静静的看着头顶。
窦芬翻个身,面向她,“可是拿定主意了?”
“嗯。他大了,自己的路自己去走吧。选择了什么就要承担相应的结果,毕竟人生是他的。”明烟淡淡的说。
而她能为他做的仅仅也是若是他头破血流,为他留下一席之地,让他有所依靠。
混出个人样,家人为他高兴。
相反,家里也能养的起他。
成为他最坚强的后盾。
如此,想明白了,便不难过了。
窦芬躺平了身子,学着她的样子去看向头顶。
是啊,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去承担相应的结果。
忽然她仿佛想明白了什么。
忽然不纠结了。
原本因着郑萍萍的那些话而感到自卑茫然,自我否定。
她就是像郑萍萍说的那样,只能靠着别人来讨生活,从前是婶娘,然后是姨母,再然后是明烟。
她自己呢,离了她们,她自己能干什么?
她不敢去反抗婶娘安排的婚姻,不敢像明烟这样拉出一家子来独立的生活,只能不断的寄人篱下去讨生活。
她的人生是失败的。
可刚刚明烟的那句话忽然让她豁然开朗。
即便是这样又如何?她真的是只能靠着别人讨生活的废物吗?
不是的。
在婶娘家,她不吃白饭,绣花,采菜,干农活,帮衬家里贴补家用。
在姨母家,一日三餐,洗衣收拾,卖绣品赚钱。
在明烟家,她帮着明烟分担家务,帮衬着。
她在不断麻烦别人的同时,也在帮衬的对方。
所以她不是全然无用的。
她没有明烟的勇气和头脑,只能做这些来讨生活。
这是她的选择。
既然选择了,那就要承担这些选择的后果。
被人说两句怎么了?
难道郑萍萍说自己不好,自己就真的一无是处了么?
就像明烟一直告诉自己的那样,嘴长在别人身上,她管不了别人会如何去说,只能做好自己。
用事实狠狠的反击回去。
想通了,心情豁然开朗。
她握住明烟的手,说道:“烟儿,你放心,常怀肯定会很好的。”
明烟苦笑,“虽然这样,还是会担心。”
都说不养儿不知父母恩,这话如今她是真真的体会到了,虽没养儿,但在常怀身上,她不就跟个母亲一样。
总有操不完的心。担心他吃不饱穿不暖,担心他会受人欺负。
想想母亲的心情大约也不过就是这样的吧。
姐妹俩又聊了一会。
第二日出摊子,不出意外郑萍萍来了。
喜气洋洋。
明烟心里有数了,瞧这样子是商量好了。
当天中午,张有成过来了。
除了成亲那天远远的见了一下,这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打量着这个男人。
这男人一举一动倒是彬彬有礼,谈吐也是进退有度。
可明烟心里却十分不喜这个男人。
原因无他,只因功利心太强。
这种人,你也不能说人家错,现代社会这样的人比比皆是。
做事目的性强,不会去经营与自己帮助不大的关系。
很聪明的人。
这类人无法说他们的处事方式不好,只能与自己的处事方式相悖。
说白了,就是不是同一类人。
站在朋友的角度,她希望郑萍萍也是这样的人。
两个人三观一致,这样的关系才能更长久。
即便张有成现在对郑萍萍关爱有加,但谁敢说以后呢。
别说是张有成,换做任何一个人,谁都无法保证谁都可以对谁始终如一。
有情感基础的婚姻固然是必须的。
但若是想要长久的相处下去,光靠感情还是远远不够的。
还要是盟友。有相同的价值,互有助益。
她希望郑萍萍能给他带来他想要的助益。
不管她也好,还是郑萍萍那个舅老爷。
如此这般,郑萍萍在张家的地位才能更加稳固。
至于她与郑萍萍之间,友情是否还会单纯,还会始终如一。
她也不强求。
总之就是,只要不超过她的底线,她是不会去计较的。
价格谈好,给她的价格跟给窦芬的价格一样,都是底价。
张有成颇为微词,但到底也没说什么。拿着东西带着郑萍萍走了。
如此这件事便告一段落了。
永福镇的夏天来的早,入了四月天气便一点点的热了。
张院判也终于来了。
原来这段日子贺源不在,正是亲自去接张院判了。
站在张院判的面前,明烟忍不住生出几分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