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到了十月底,天真的冷起来了,屋里烧了地龙,倒是也不是那么难过,至少比没分家时候的境遇要好上那么一些。
只是,崔明烟的肉很疼。
买柴火买炭火就花了她一半的积蓄,晚上拢了拢帐,现在家里剩下一千三百二十钱。刘氏一直喝着药,每个月光药钱就得一千,加上七七八八的开销,剩下这些钱也只够撑到十一月中旬。
天冷了,煎饼摊子的生意愈发不好了,每天净利润才一百多钱。算上赌坊的收入,拢共加起来也不过将将三百钱。
照这样发展,温饱是勉强可以支撑的,但她要的不是温饱。
长姐到了说亲的年纪,嫁妆该准备起来了,还有小弟,学堂的银子也是不小的开支,将来娶媳妇聘礼等等这些都要考虑进去。
头疼。
结果第二天,崔明烟病了,高热不退,整个人跟个火炭一样。烧的迷迷糊糊的。请了大夫开了药,两副药下去,也没见好转。
这可给明烟急坏了。
“明玉姐,你别哭了,大夫不是说了么,烟儿这是急火攻心,等这火气发散出来就好了。”窦芬安慰明玉说。
明玉看着高烧的迷迷糊糊的妹妹,眼泪止不住的淌。
“我是长姐,家里这些原是我应该操心的,我没本事,帮不上什么,家里家外全靠着她一个人撑着,算算她不过也才十二岁,自己还是个孩子,都是我没用。”
她很自责,若非是自己没用,何至于要让她操持家里家外把自己给累病了。
“明玉姐,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姨母让我带了些酒过来,说用酒擦身子能降温。”
明玉擦擦眼泪,点点头。
两个人用酒给明烟擦了擦身子,屋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酒味。
明烟睡的比之前安稳了一些。
可这也不是个长久的办法,已经烧了三天了,她听老人说过,有人就因为高烧烧成了傻子。
明玉心里慌了。
这时,有人敲门。
明玉出去开门,看清门口的来人却是愣了。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回去了么?”
来人正是那日她救的了那个男人。
“原是想再见你一面就回去了,这几天你一直没去,我心里惦记,过来看一眼。”李子义说道。
听得这话,明玉忍不住落了泪,将他迎进来。
她这一落泪,倒是让李子义更慌了。
“你别哭,别哭,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跟我说。”
明玉别过脸擦擦眼泪,“我小妹高烧三天了,一直不退,我惦记。”
“请大夫了么?”李子义问。
明玉点点头,“请了,大夫来看过了说是急火攻心,吃了药也不见好。”
“别急,我再去找大夫,你等我。”
李子义走后,明玉回了屋,窦芬看着她,又瞧瞧窗外,终是什么也没说,佯装不知,握着明烟的手,忧心忡忡。
正好明玉也不知该怎么说,也装作无视般,两个人极有默契的谁也不提刚才的事情。
片刻的功夫,又有人敲门。
明玉做贼心虚般下意识的看了窦芬一眼,随即去开门。
谁知竟然不是李子义,而是两个陌生的男人。
“你们找谁?”
齐三见此人与明烟有几分相似,遂问道:“您是崔姑娘的姐姐吧,我是聚福赌坊的掌柜的,这是我朋友,崔姑娘有好几日没去了,我过来看看。”
说着悄悄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实际上他是被迫过来的,崔明烟几日没去,他想着许是出了什么事,正好今日齐恒过去,他便提了一嘴。
谁知道齐恒上心了,非要拉着他过来看看。
听得是掌柜的,明玉忙把人迎进来。
“崔姑娘呢?在家么?”齐三扫了一眼院子,问道。
“她病了,一直高烧不退。现下人正迷糊着。”
“你去找齐良,让他把诸大夫接来,要快。”齐恒说道。
齐三不敢怠慢,忙出了门。但齐恒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明玉把他迎到房厅,倒了杯水递到他面前。
“家里寻常没人来,也没准备茶叶,怠慢了。”
“没事,我也不爱喝茶叶,白水正好。”齐恒拿起杯子抿了一口。
有点尴尬,两个人坐着不知该说啥。
明玉想着常怀在家,便把常怀叫来了,她一个姑娘家与陌生男人共处一室,总是不妥的。
谁知,常怀倒是跟齐恒聊的甚欢。
一番下来,两人已经熟络。
“怎么不想读书?”齐恒问。
常怀点点头,“读书有啥用,我爹考了半辈子状元结果给自己考丢了,我可不想。”
“那你以后想干什么?”
“当兵!”常怀眼睛亮了,扒着桌子凑过去,“我姐说的没错,读书是可以出人头地,可这世间能出人头地的路又不是只读书一条,当兵同样可以。”
大约每个男孩子心里都有一个当兵的梦吧。
齐恒笑了笑,“当兵也要把书念好啊,连字儿都不识,怎么看兵书,怎么排兵布阵。”
“我倒是识字的。”瞧见他似乎跟姐姐的态度一样,常怀闷闷的坐正了身子。
“我家有几本兵法的书,改日拿给你看看。”齐恒说道。
“真的?”常怀笑了。
齐恒点点头。“若是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又聊了一会,齐三没回来,李子义倒是先回来了,还带着大夫。
“那人是谁?”齐恒眯着眼睛看着院子里过去的人问道。
常怀瞧了一眼,“长姐的一个朋友。”
“瞧着好像不是本地人.”齐恒看似不经意的说了句。
“嗯,确实,要不是我姐,这人备不住就死了。”
话一出,常怀猛地意识到自己嘴快了,看了齐恒一眼,讪讪的笑了。
齐恒倒是没啥特别的情绪。相反还透着一丝隐隐的轻松。
也不知这轻松从何而来。
没过多时,齐良带着诸大夫也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