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要干什么去?”明玉故作镇定的问道。
“明早的面不够了,我得去买点,再晚了粮铺该关门了。”
撂下这句话,崔明烟急急的出了门。
买了面回来,天已经擦黑了,明玉已经将饭菜做好,吃了饭,洗漱完。明烟累的狠了,沾枕头就睡着了。
倒是明玉,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的睡了。
天亮了,又是鸡飞狗跳的一天。
煎饼摊子的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今天生意惨淡,比起昨天还不如,扣除成本,将将赚了三百钱。
摊子支了有段时间了,天气冷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起先大家是吃个新鲜,可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也总有腻的时候。
崔明烟有些着急,最近刘氏的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为此她看了大夫抓了药,几服药下来,这段日子赚下的钱花了近一半。
眼瞅着到了冬天,花销大了,这样下去总也不是办法。
虽然赌坊倒是也有进项,可毕竟刘氏这块是个定时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花银子。
心急之下,她的嘴角冒了两个大水泡。嘴里也起了泡,吃点东西就疼得慌,几天下来,人整整瘦了一圈。
别说是家人了,就连齐三这个粗心的老爷们都瞧出来了。
“小丫头,我瞧着你这几天没精神,可是家里遇到啥事了?”
齐三倚着墙,抓着油纸包,一颗一颗往嘴里扔着花生豆,这段日子这怪味花生可是给他吃上瘾了。
没事儿就要嚼一包打牙祭。
“也没啥,还不是钱闹腾的呗,煎饼摊子买卖不好做,家里进项少了,手头有点吃紧。”
“要不这三成你收回去吧,说实话我真是不缺这点钱。”齐三说道。
“那怎么行。”崔明烟撩起眼皮瞧了他一眼,“一码归一码,再说救急不救穷,还是得自己立起来,不然这往后的日子还都要靠别人接济的过?”
齐三笑了,扔了吃空的油纸包,拍拍手,“你倒是个通透的。”
说完,便去了后面。
穿过回廊,到了后院,绕过一片竹林,齐三来到了一处宅院外。
“少爷。”齐三一改嬉皮笑脸的样子,站在门口恭恭敬敬的说道。
“进。”冷清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齐三应声推门而入。瞧着书案后面正埋首写字的男人微微一愣。
如今面前的这个男人他实在无法和当初那个开朗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不对,确切的说应该是男孩。
回想第一次见他的时候,眉眼间还是青涩的,虽然心思多心眼活,但流露出的神色还是一个半大男孩的样子。
而今不过短短几个月,竟是让他有几分恍惚。那种沉默,无形中产生了一股疏离感,让人自然而言的不敢造次。
这人不是旁人,便是齐恒。
齐恒把账本扔到一边,揉了揉眉心,“这半月来的收益不错,比上月要好上一些。”
“是,属下觉得应该是崔姑娘的功劳,别说那吃食做的的确好吃,昨个儿他们还拿这个打趣属下,说属下应该去开个酒馆。”
齐恒笑了,“这么说还是她帮了你?”
“多少有点关系吧,毕竟那帮人赌起来可都是不管不顾的,不饿得很了不会从牌桌上下来,这下好了,来了个卖吃食的,可不就解了他们的肚子了。”
说完,齐三呈上账册,附带着一个木匣子。
“正好属下有一事要说,这是崔姑娘的账册,旁边是这半个月来的分成钱,您点一下。”
“你提的?”
“自然不是,是崔姑娘自己要求的。”齐三如实说道。
齐恒点点头,瞧着那暗色的木匣子,微微出神,片刻,轻轻笑了。
“倒是符合她的性格,从不肯欠旁人的。”
同样,旁人也别想占了她了。
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他不由得笑了,这非黑即白的性子啊。
不肯吃亏也不肯占便宜,最讲究公平二字。
齐三悄悄睨着他,瞧着他缓和的神色,眉眼间的笑意,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果然被他猜对了。
这姑娘真是个有福气的。
思及此,他开口,“不过最近崔姑娘遇到了点麻烦。”
齐恒挑眉,笑言道:“怎么,在你的地盘还有人找她麻烦不成?”
齐三挠挠头,突然被夸赞罕见的不好意思了。
“那倒不是,是她的煎饼摊子,最近生意不好,她有点上火,嘴上起了好几个泡。”
“无妨,帮她一时帮不了一世,看她自己的本事吧。”
说完,齐恒摆摆手让他下去了。
齐三走后,屋里又恢复了冷清。阳光顺着窗格洒进来,在地上投注了一圈又一圈的光柱,齐恒看着光柱里漂浮旋转的浮尘,神色忽明忽暗。
庄子是李氏的陪嫁庄子,自小被送到这里,明里暗里没少被那些刁奴难为,好在有齐嬷嬷护着,倒也还好。
他知道自己是公府的嫡长子,但却无心回去,豪门水深,他是清楚的,与其回去争斗不休,倒不如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来的痛快。
那日公府的人走后,齐嬷嬷跟他说了很多,他娘缘何会嫁过来,又为何会生下他不久就去了。那时候他才知道,他娘付出了这么多,又死的蹊跷,
可整个公府,却无人为他娘讨个公道。
齐嬷嬷的本意并不希望他报仇,只是想让他明白,就算是他无心去争什么,但身份摆在这,注定他无法过上平凡人的生活。
因为,他的存在已经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他才明白,为何小时候他要屡屡装病,对外称身子不好,他想若是他一直是个康健的,怕是连齐嬷嬷都护不住他,他可能早就死了。
原本这个赌坊就是弄着玩的,挣点银子让自己手头宽裕点,可如今,他不这样想了。
他想浑浑噩噩的过日子,奈何有人不让,那只能逼自己往那条最不愿意走最辛苦的路上去走了。
而崔明烟。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清丽倔强的面庞。
情窦初开的年纪,连喜欢都是简单的,只因他们那样相似。说喜欢不如说是欣赏更贴切。
同样不甘于生活的压迫,不甘于现状,原本可以当个废柴混吃等死,却非要折腾。
折腾那几口吃食,目的就是不想屈服于命运。
他想,能帮就帮一把吧。都是苦命人,都不容易。
至于往后,能当个朋友也不错,若是不能,也就算了。
毕竟是两个轨迹完全不同的人。
所以,当齐三说她的困境时,他没有表示,一是相信她会有办法的,二是他到底不是她的谁,未来的路还得她自己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