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暗花明,终于让人窥见一丝希望。
“夫人,喝药吧,喝了药就会好啦。”
用过早膳之后,红袖端来一只药碗,依旧是乌漆麻黑的汤药,还未喝便闻到了那股苦涩难闻的味道。
“良药苦口。”
红袖说道,跟在秦氿身边也有一段时间了,自然知道她不爱喝药。
道理秦氿懂,而且现在特殊时期,并不是秦氿耍小性子的时候,她端着药碗一饮而尽,一旁红袖便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纸盒。
“对了,夫人,王爷还让我准备了这个。”
蜜饯……
秦氿挑挑眉,心中越发欢喜。
“赢允什么时候会回来呀?”
她问道,像是个期待得到礼物的小姑娘。
红袖道:“想必午时会回来的,夫人可要和王爷一块用午膳?”
这是自然。
秦氿点点头。
意料之中的回答,红袖也不打趣秦氿,转身便去准备今日的膳食。
她欢喜地转身离开,没走两步,突然便听到身后传来瓷器摔碎的声音。
突兀又清晰。
她茫然地转过身,只看见原本放在窗棂上的那只白色青花瓷,如今已经变成了碎片迸溅的到处都是,瓶中的花枝掉在地上,枝叶耷拉着。
红袖睁大眼睛,
“夫人!”
城主府长廊蜿蜒,天色渐晚,朦胧夜色开始笼罩城主府,四周景象变得昏沉阴暗。
几道身影匆匆转过拱门,带起一阵晚风,尚未平歇,身影便已经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城主府的东边是待客的厢房院落,如今这里住着的都是从上京城来的一些贵人。
其中一间院落,正是秦氿和赢允的住所。
年轻的王爷领着其他人的身影进入院门,尚未开口,众人便目标一致地朝着主屋走去。
“主子。”
守在门外的青釉上前一步迎上众人,清冷的眉紧皱着。
“王妃呢?”
“在里面,红袖在诊脉。”
青釉道。
赢允径直便朝着里面走去,身后的几人也要跟着进屋,被青釉伸手拦住。
“王妃如今身子不适,几位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再怎么说,秦氿也是染了瘟疫的人,这么多人一下子涌进去,保不齐又出什么事。
经青釉提醒,秦萧和秦瑛的步伐立刻便止住了,左右为难了起来。
他们自然不是怕死,进去的人一多,对秦氿也不太好。
跟在最后面的商陵看看两人,径直上前,
“让开,我进去。”
商陵这样说,青釉倒是没拦他了。
后者直接便穿过秦萧二人要往里面走,还没走两步,就被人拉住了手。
回头一看,原来是秦萧。
秦萧目光认真坚定地看着他,
“可千万要看好她。”
商陵挑挑眉,没说话,但是秦萧已经懂他的意思。
房间里的光色有些昏暗,烛光明灭照亮一方空间,室内萦绕着一股清雅的冷香,闻来让人沁人心脾,一点都让人想象不到这是一个病人的房间。
屏风遮掩的内室,软塌上躺着的正是一脸面色苍白的秦氿,那脆弱昏迷的模样,哪里还有往日半分的精气神。
一旁满脸担忧坐着的,是刚刚进来的赢允,如今他凝着眉,漆黑深邃的眼瞳里全是冷意和隐忍的不安。
红袖站在一边,同样也是皱着眉,三个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脸色都很是不好。
商陵默默地叹口气,也没多耽误功夫,直接便上前,拉着秦氿的手腕开始诊脉。
“人怎么样了?”
“自从喝了药,就还昏着,也看不出什么。”
回答商陵问题的是红袖,一开口便是浓浓的担忧和自责。
秦氿并不是忽然晕倒的,而是喝了药才晕倒的,这才是让几人不安的地方。
“那些药,病人喝了都没有问题,怎么秦氿喝了反倒起了副作用。”
商陵不解,红袖同样不解。
在看见秦氿晕倒的那一刻,没有谁会比她更加心惊胆战。
商陵拿捏着秦氿的手腕,神情严肃又认真。
“如何?”
赢允见他许久不说话,反倒是表情越发凝重,便忍不住开口。
商陵望他一眼,然后将秦氿的手放下,
“多半,是中毒了。”
赢允:“……”
红袖:“……”
“中毒?”
过了半晌,赢允清冷的反问声响起。
见商陵点头,赢允便将目光投向了红袖,红袖连忙摇头,
“药从后院药房端过来,从没有离开过奴婢的手,奴婢也绝对不可能下毒的。”
话落,又担心赢允不信,红袖便跪了下来。
“主子。”
赢允始终抿着唇未说一句话,商陵看看紧张不已的红袖,再看看隐忍沉默一言不发的赢允,开口道,
“这件事不会是红袖做的,她什么人你还不清楚?”
若是信不过,当初也就不会被安排在秦氿的身边了。
这个赢允自然知道,只是……
“能查出来是什么毒?怎么中的。”
商陵正要开口回答,屋外便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看看,是哪个人说老夫的药有问题的?”
南山圣医来了。
秦氿昏迷,惊动的人并不多,都是一些亲近之人,不过,既然惊动了赢允和商陵,自然也会惊动那位南山圣医。
屋外的秦萧和秦瑛看着这位南山圣医吹着胡子瞪着眼走进了屋子里,也没敢拦。
不过秦萧倒是对这位南山圣医颇有几分微词,尤其是如今自己的外甥女还因为喝了这位南山圣医的药昏迷不醒,那就更有意见了。
他盯着南山圣医走进房间,大有要在他身上灼几个洞的趋势。
不过那位南山圣医显然没有心情注意到他,一进屋子,就看见自己的徒弟和赢允一脸的沉重。
目光再一移,就看见了躺在一旁榻上的秦氿。
这就是赢允小子娶的媳妇?
南山圣医皱眉:怎么觉得有些眼熟。
“师父,您来了。”
没等南山圣医打量完,思绪便被商陵打断。
他咳嗽两声,从秦氿身上收回目光,点点头,和之前商陵一样,抓着秦氿的手把脉。
很快他便察觉出了秦氿的异样,和商陵刚刚所说的一样。
“中毒?”
南山圣医这样说,那定然导致秦氿昏迷的主要原因就是中毒了。
只是,种的是什么毒?又为什么会中毒?
昏迷前,秦氿唯一入口的东西,便只有那碗汤药。
“之前的药碗还在不在?”
南山圣医问道。
红袖连忙点了点头,将之前的药碗端了过来。
南山圣医和商陵皆是检查了一遍,和那些病人喝的一样,并没有什么问题。
既然如此,导致秦氿中毒昏迷的原因是什么?
赢允紧抿着唇,看着昏迷的秦氿,目光渐渐沉了下来,握着秦氿的手慢慢收紧。
“师父,有什么办法,能让她醒过来?”
一旁商陵看见赢允这样,心知他是动怒又心急了。
南山圣医扫了一眼秦氿,浑浊的眼底多了几分沉思和打量。
“有,扎两针就好了。”
他扫了一眼商陵,
“我来说,你来扎针。”
商陵:“……”
南山圣医说了几个穴位,商陵施针。
最后一根针入穴,原本一直安静躺在榻上的女子忽然有了动静,呢喃了一声,便要悠悠转醒过来。
“阿氿。”
响在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秦氿觉得熟悉,一睁开眼睛便看见床榻边站着的人。
赢允红袖商陵她都认识,还有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者,看起来像是个老小孩一样。
见她醒来,睨了她一眼,然后偏过头去。
秦氿:“……”
眼睛茫然地左右转了一圈,见自己都躺着,其他人都站着,身边的赢允还一脸担忧的神情。
“你们怎么都来了?我又怎么了?”
直觉不对,秦氿开口问道。
那个“又”字,当真是听得人忍不住挑眉。
赢允没回答秦氿,说话的是商陵,三言两语说了清楚。
当听到自己中毒时,秦氿睁大了眼睛。
“我这几日并未觉得自己有中毒的征兆,你们是不是诊错脉了?”
秦氿话音落下,一旁的老者便冷哼了一声。
秦氿很快想到,一个人或许可以说诊错,但总不能两个人都诊错吧,而且还是商陵和他师父。
“你这几天,有没有吃什么不该吃的?”
商陵问道。
秦氿皱眉摇了摇头,她吃的东西都是红袖和青釉经手的,这二人虽然跟在她身边的时间不长,但却忠心耿耿,自然不会对她下毒。
而她感染瘟疫这几天,也没有出去过,别人哪里有机会对她下毒。
“如果,在你感染瘟疫之前你便中了毒呢?”
自秦氿醒来之后一直沉默的南山圣医开口说话,引得众人目光相移。
秦氿皱眉,
“感染瘟疫之前便中了毒?”
那为什么现在才发作?
“你来余安城,可有接触过什么人或事物。”
南山圣医问道。
秦氿努嘴,那可多了去了,可是,但凡是她接触过的,大家也都接触过,要中毒,也不会就她倒霉,一个人中毒吧。
秦氿摇头,依旧没想起什么有用的线索。
“我中的是什么毒?”
秦氿开口,总算是问出了一个大家都关心的话题。
“乌头毒。”
南山圣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