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芷柔此人在上京城并未有任何名声,来到了东江城,郭氏和柳氏才知道这东江十三府有名的才女是孙老太爷的嫡亲孙女。
自小养在东江城,未曾在上京城众人面前露过面。
“看那孙家小姐,确实是气质不凡,知书达礼,这样的气度,就算是放到上京城那些贵女中,只怕也是不差的。”
郭氏说道,虽是夸赞的话,可神情并未有任何的喟叹,反倒是多了些惋惜。
“只可惜是可心思多的。”
果不其然,夸完之后便听见郭氏又小声呢喃了一句,显然后面这句话才是重点。
柳氏跟着一起去了杏花楼,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此番温声道。
“孙老太爷于允王爷有恩,且对允王爷赏识有加,且听说那位孙家小姐对允王爷也是有意的,若是孙老太爷真打算让孙家小姐嫁给允王爷,只怕阿氿那边……”
这才是今天两人说话的重要目的所在,要论官职,孙老太爷未告老还乡前百年便是当今圣上面前的红人,秦府同其是万万不能相比的。
而孙芷柔,又是自小长在东江城,和允王爷也算是相识多年,孙芷柔如今十七却依旧为许配人家,凡是心思通透一些的人,也猜得到些什么。
郭氏叹口气,谁说不是了,就是害怕这样,所以那日她才会找秦氿谈心,让她尽快生下王府的嫡长子拢住允王爷的心。
“不过,弟妹,有一事,我不知该不该说。”
郭氏小声道,示意柳氏附耳过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柳氏立刻便皱起了眉头。
“怎会?”
“你我是过来人,怎会看不出女子和妇人的区别,阿氿她那边,分明是未和允王爷行过房。”
郭氏压低了声音,神情同样凝重。
柳氏更是无奈又着急。
“这,阿氿和允王爷成亲都快一年了,竟然还未……不行,我问问她去。”
柳氏起身便要往梅花小筑的方向走去,郭氏见她火急火燎的样子,想必内心也是着急。
能不着急吗?她也着急。
二人来到秦氿的梅花小筑,刚刚走进院子门口,便看见一个下人退了出去。
秦氿坐在梅花小筑院中的亭子里,一边吃着瓜果一边纳凉,看起来很是舒爽。
石桌除了摆了些精致的水果点心,还有一封烫金的请帖。
“这是谁家的帖子?”
郭氏问道,一旁的清沐回答。
“回大夫人,是孙府送来的帖子。”
孙府?郭氏和柳氏对视一眼,秦氿看见她们,已然坐正了身体。
“伯母和姨娘怎么来了?是有事?”
秦氿那一脸无知懵懂的样子,看得柳氏内心梗塞,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好转了话题。
“孙府送帖子来是为何事?”
这帖子只送到了秦氿的院子里,显然是给她一个人的。
秦氿道:“是孙老太爷,他说他那里有几本上好的字帖孤本,本是打算给赢允的,赢允这几日不在东江,便想着邀我过去,顺便取那几本孤本。”
秦氿的话音刚落,郭氏和柳氏便立刻皱起了眉头。
“若是送给允王爷的,也不急在这一时,等允王爷回来了送也可。”
郭氏道,话语中暗含其他的含义。
秦氿弯了弯唇,笑看着郭氏。
“伯母说的确实有理,可人家竟然将请帖送到了我的手上,显然不只是因为那几本孤本的事情。”
她和孙老爷子也不太熟,不管是在上京城还是嫁给了赢允,唯一一点称得上较深的交集,便是上次孙老太爷过寿辰的时候。
不过那时候赢允也来为孙老太爷贺寿了,还让赢允坐在自己的身边,让自己的嫡亲孙女给他斟酒。
那时候,可还有她这位名正言顺的王妃娘娘在呢,可孙老太爷却一点也不在意。
这其中心思,但凡是没有眼瞎的,都看得清楚明白。
郭氏和柳氏听秦氿这样一说,也知道这份请帖来者不善。
柳氏道:“不若你便推了吧,一切等允王爷回来再说。”
郭氏也在一旁点头。
秦氿却摇摇头,别啊,她正好想要知道孙老太爷的打算是什么。
若真是无视她允王妃的存在想要让自己的孙女嫁给赢允,那也别怪她不给他这位大儒脸面了。
第二日,秦氿收拾妥当便前往了孙府,迎接秦氿的孙府下人直接便将秦氿请到了孙老太爷的院子里。
孙老太爷一生致力于文学,桃李满天下,这样一位文学大儒的居住的院子,定然是书香气息十足。
秦氿猜想的不错,孙老太爷居住的院子僻静清雅,颇有书香气息,正对着院子门口的便是孙老太爷的书房。
书架摆放有序,上面的书亦是分门别类放得整齐。
秦氿进门时,孙老太爷正站在一方书架的面前翻阅着一本古籍,满头华发,胡子长长,的确有儒林大士的风范。
孙老太爷似乎并没有察觉到秦氿的到来,沉浸在古籍之中,专注沉迷的模样,不禁让秦氿想起了关于这位孙老太爷的一则消息。
传言孙老太爷告老还乡的时候,未带走上京城的一毫一厘,反倒是把自己多年来收集和撰写的书都一箱一箱地给拖走了,出城的时候,整整五十多马车。
如今看着书房的书和孙老太爷对书籍的痴迷程度,想来传言应该**不离十。
“孙老太爷。”
秦氿开口,书架前的老者闻言转头,看见秦氿,这才急忙放下手中的古籍。
“王妃娘娘。”
孙老太爷上前行礼,被秦氿拦住。
“不敢当,孙老太爷是长辈,亦是王爷的恩师,该是秦氿行礼才对。”
“君臣有别,莫敢僭越。”
孙老太爷说道。
秦氿闻言,也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在这礼节这方面纠结太多。
孙老太爷将秦氿请进了书房待客的隔间,秦氿看见已然准备好的茶水和点心,心知孙老太爷这是还有话要和自己说。
待客的隔间布置比外头的书房更为空旷清雅一些,一些小物件的摆设皆是能看出巧妙之处。
墙上挂了两副上好的山水墨画,不管是颜色还是笔描,都是上品之作,不过秦氿并未看见这幅画的作家署名。
孙老太爷见秦氿的注意力被这两幅画吸引,笑了一声,说道。
“这是老夫孙女芷柔的闲来之作。”
孙芷柔作的话,秦氿内心诧异,面上的表情却不显。
看来传言不假,孙老太爷确实对这位嫡亲的孙女宠爱有加,连闲来之作的画都挂在了书房供客人观赏。
“贵府孙姑娘的确多才多艺。”
秦氿客气了一声。
“此番才情,也不知将来会便宜哪家子弟,如是能找到琴瑟和鸣之人,也是良缘。”
秦氿这话带着几分试探,说完之后她便看向了孙老太爷。
后者不愧是浸淫官场多年,苍老的脸上依旧是和善慈祥的神情。
“芷柔还小,老夫还想留她几年。”
这话说的实在太假,秦氿勾了勾唇,没有说话。
二人的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却都是在相互试探和权衡着,秦氿自知阅历没有这位活了七八十年的老爷子深,但胜在年少,颇有几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意思。
面对孙老太爷有意无意的暗示,秦氿只当不知。
孙老太爷也不闹,话题一转,忽然便说到了离府有段时间的赢允身上。
“老夫听说,王爷近段时间正忙于东江河引流一事,正四处寻找能人开山劈路。”
秦氿点头,这件事情应该已经传遍了东江十三州城,孙老太爷会知道也不奇怪。
孙老天爷道:“此方法甚好,若是能够实现,定然能够造福东江其余州城。”
秦氿依旧没说话,端了茶杯小口地抿着茶,装作一副不太清楚的样子。
孙老太爷浑浊的目光扫了她一眼,语气依旧是缓慢的。
“看来王妃娘娘并不清楚此事。”
似乎是怕秦氿尴尬,孙老太爷便没有再继续这个问题,和秦氿一样,沉默地喝着茶。
没过多久,外头忽然传来了下人通报的声音,是孙芷柔来了。
秦氿抬眸,眼底一片清明,对面的孙老太爷似乎并不意外,让下人将孙芷柔请了进来。
孙芷柔一身淡雅书香打扮,身形纤细高挑,踏步而来时,盈盈若柳,眉眼宁静柔婉。
“见过爷爷。”
孙芷柔停留在秦氿和孙老太爷的面前,缓缓施了一礼。
孙老太爷显然很满意孙芷柔的举止和教养,欣慰地颔首,这才让孙芷柔见过秦氿。
“见过王妃娘娘。”
这回孙芷柔倒是学乖了,一行一礼都有着世家女子的风范。
可惜秦氿无感,微微点了头之后,也就没有说话。
孙芷柔在一旁道:“孙女做了些点心带给爷爷,不知爷爷在见客,是孙女唐突了。”
这话说的实在是有些假,孙老太爷也假装回应道。
“无事,只是和允王妃聊了些东江城的轶事罢了,正说着允王爷准备引东江支流的事情。”
“是近日传的开山劈流之法吗?”
孙老太爷点头,见孙芷柔挂着端庄有礼的笑,便说道。
“不过,柔儿有何看法?”
孙芷柔笑意越深。
“孙女哪懂这些,只会一些花艺锦绣罢了,孙女虽不能为此事献策,却也知道允王爷管辖东江十三州城已是日理万机,能做的,不过是安分守己,让允王爷无后顾之忧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