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扯什么,大人说话,你小孩子插什么嘴,快点吃面!”李美娟伸手拍了一下张承光的脑袋,语气严厉的说道。
李美娟很反感做生意这一套东西,她可是正儿八经从师范学院毕业的,虽然只有中专学历,但信仰的却是学习改变命运的那一套,心底里最害怕的就是儿子跟丈夫一样,一辈子都窝在这不大的正阳街上,守着家里那五个平方都不到的小挂面。
哪知道张山却不依了,他拉了拉李美娟的手,纳闷的问道:“苕货,你跟爸讲讲,为什么要卖饰品?那玩意不值钱吧?是不是你们学校的女学生都喜欢啊!”
张承光心想过两年正阳街中段就要开一个饰品大楼了,那生意能不好么,但这话却不能明说,正纳闷该怎么解释的时候,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瞟到了五屉柜上印有香港回归宣传的台历,眼前一亮的解释道:“爸,您看啊,这香港回归已经两年多了,除了通过深港给内地带来了大批的投资以外,还把世界上的潮流文化传了过来,这小饰品啊,一来造价便宜,二来花样多变,绝对会深受年轻女孩的喜爱的,您就放心吧,咱们主卖这东西,绝对赚钱!”
听着儿子这有模有样的长篇大论,张山两口子都惊呆了,暗道这还是那个喜欢趴在地上打弹珠,拍洋画的苕货么?
“苕货!你老实说,是不是偷着去巷口的录像厅里看碟了!”李美娟话锋一转,严厉的询问道。
这年头录像带虽然已经被时代淘汰,但代表着更高科技的VCd却风靡的很,只不过价格太高,就连国产的步步高都得四五百块钱一台,更别谈什么进口的索尼三洋了。
所以普通家庭根本就买不起,那些瞅准商机的商人们则是在街头巷尾开起了放映室,票价一般是两块钱一部电影,放的都是些盗录的香港电影,或者美国大片。
去年4月份那部在新华电影院热映的好莱坞大片泰坦尼克号就是如此,从4月3号首映之后的第二天,就有无数拷贝出现在了街头巷尾的放映室里。
票价从两元直接飙升到五元每人,就算是这样,热情的群众们还是差点挤破各个放映厅的门槛。
当然,为了增加收入,脑子灵活的商人们也会搞午夜场的包夜活动,一般都是六块钱整晚,专放香港艳情片,什么玉蒲团啊,灯草和尚,禁宫秘史的循环播放,管你成没成年,只要给钱,就让你进去一饱眼福。
张承光满脸无辜的摊摊手,张山在旁边帮着解释道:“美娟,这你放心,巷口的王麻子我认识,早就跟他打过招呼了,他是不会放儿子进去的!”
听着丈夫这信誓旦旦的话,李美娟这才将信将疑的放下心来,然后转过头,苦口婆心的对着张承光道:“苕货,家里的事你就别管了,安安心心的读书,考上江中大学,完成你奶奶的心愿才是正事!”
一想起那个和蔼可亲的老人,张承光就感到一阵黯然,奶奶名叫崔秀丽,据老爸说奶奶当年也是大家闺秀,还是江中城里大户人家的小姐,上过洋学堂,给解放军送过粮,是个恬淡内敛又有主见的女人。
跟爷爷张耀祖相识于微末,因为爱上个穷小子,所以被赶出了家门,适逢饥荒,爷爷张耀祖抛下刚出生的三个孩子和身体孱弱的妻子,独自南下讨生活,就这样一去不复返。
奶奶崔秀丽在江中是等了又等,却始终没有等到丈夫,面对着家徒四壁和三个嗷嗷待铺的幼儿,她毅然决然的扛起了养家糊口的重担,几乎是一把屎一把尿的养大了三个孩子,还供他们读上了书。
哪知道好人没好报,在长孙张承光读小学的时候,崔秀丽被查出患有晚期胃癌,历经风雨一辈子的老人连遗言都没来得及说,就在三个子女面前痛苦的死去了。
张承光听着老妈的话,重重的点点头,他虽然是张家长孙,但年纪却不是最大的,他二叔张清的孩子就比他年龄大,高考落榜后,就在江中的一家食品厂里当起了工人,虽说收入微薄,但也算是个有正规单位的人。
而他小姨张秀家里则是个表妹,今年才刚刚读初三,学习成绩也是极好的,但年龄太小,又是外姓,哪里能承担起这个重任。
一家三口正回忆着奶奶的音容笑貌之时,平房外却响起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光子,起床没啊?上学要迟到了!”
张承光闻言一愣,暗道这个声音好熟,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的,还是老妈的反应够快,她赶紧起身,快步走了过去,撩开堂屋的门帘,招呼道:“大黑小黑,小光他起来了,马上就可以出门,你们进来坐坐?”
就见掀开的门帘之下,一个五大三粗,身材呈椭圆形的黑脸胖子仿佛一个大水桶般的堵在门口,而他身后则是冒出个尖嘴猴腮的小脑袋来,那皮包骨的长脸上,一对滴溜溜的眼珠子正四处的乱转着。
两人本来还是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但在看见曾经的小学班主任李老师之后,不约而同的脖子一缩,条件反射的就想往巷子外溜去。
张承光此时终于记起门外的两人了,胖成球的那个大黑叫李武,而瘦成猴的小黑则是叫李文,两人都是张承光的发小,属于那种撒尿和泥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但重生前的两人自高中毕业考上了京城的大学,继而出国深造之后,三人就渐行渐远了,除了逢年过节的一条问候短信以外,再没有任何交集。
虽然两人是同卵双胞胎,但在体型上却是大相径庭,如果真要说是有什么相似之处的话,那就是一样的怂和一样的黑!
“大黑小黑,跑什么跑!等等我啊!”
反应过来的张承光丢下手中的筷子,跟父母打了个招呼之后,抄起放在小板凳上的书包就追了出去。
张山看着儿子这副充满活力的样子,无奈的笑笑,端起对方还没吃完的热干面扒拉到了自己碗里,感叹道:“这孩子,真是有劲没处使!”
李美娟却双眼出神的看着儿子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忧心忡忡的喃喃道:“离高考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了,也不知道苕货他准备好了没有!”
张山见状,微笑着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妻子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人各有命,我相信儿子!”
李美娟转过头,看着丈夫那张因为起早贪黑而操劳过度的坚毅面庞,重重的点了点头。
“哎呀妈呀!我得跑一趟昌宜去联系联系小饰品的货源,嗯……对了,你今天不是休息么?帮我去摊子上守守呗!”
张山一拍脑袋,恍然大悟的说道。
本来是夫妻间浓情蜜意的场景,被他这么一闹,什么气氛都给破坏干净了。
李美娟没好气的笑骂道:“你还真信苕货的话啊!他那就是胡说八道的!”
张山却严肃的摇摇头,抬起手摸了摸布满胡渣的下巴,说道:“呃……我觉得儿子的话有道理!”
你是天才,一秒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