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若利这辈子从没如此低声下气。
阮忆辛曾经的高傲多半是遗传她。
所以,季梓烟看到这张和阮忆辛相似的脸,气不打一处来,可父亲坐牢,季家衰败,整个家只能靠她面前这个人支撑。
而, 她又不敢得罪荣斐寒,气愤地攥起拳来,以此来压制怒火。
"我帮你就是了,你别忘了今天回家,我出院要吃到热腾腾的饭菜!"
"好好好。"章若利声音颤抖的特别明显。
荣斐寒意味深长:"方才还以为伯母要不顾性命之忧,亲自给我妻子输血,您经常身体状况不好,还是少做这种不利于身体的决定。"
他话里有话。
章若利收起眼泪,为自己方才举动辩解:"我也是一时着急糊涂了……我现在是真心担心她,不是怕烟儿输血给她。"
她她她……方才,甚至是白天忆辛是在章若利嘴里出现最多,现在只不过见了季梓烟之后就改了口。
荣斐寒挽起的唇角意味有些许讽刺,抬步走进了手术室,他静静地站着。
像是在等待审判。
医生从里面出来,摘掉口罩,先是松了口气,压下手术的高度紧张,而后,温和道:"少爷,少夫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等她醒过来之后需要细心照料,平时吃些清淡。"
"真的吗?我女儿她脱离危险了?"章若利激动得泪飙出来。
她的紧张被推出来的季梓烟尽数收紧眼里,一时间,她觉得她的举动很可笑,可同时内心有异样划过,手不禁攥紧了。
为什么呢?季梓烟想,大概是不理解章若利对那个女人的紧张。
她这么想着,目光暗淡下来,不情愿地唤道:"喂,阿姨!她出来还要好一会,你先关心我下好吗?"
"抱歉烟儿。"章若利急急地抹去眼角泪水,握住轮椅:"斐寒,我先带烟儿回去,忆辛这里就交给你。"
别的不说,章若利现在表现确实更亲切些了。
……
阮忆辛在病床上整整睡了两天。
她这两天反复做噩梦,都是同一个。梦中雾气渐散,露出纯巴洛克风格的城堡,城堡铁门吱呀呀被人推开。
推开门的人竟然是个五六岁大的小女孩。
"哈哈,我终于有自己的小天地了,那个男人终于不会找到这里把我家暴了!"
阮忆辛在梦中的意识悬浮在空中,听到小女孩的声音几乎是立刻听出来了——
这不是她的声音吗?
忽然,天旋地转,城堡正在崩塌,小女孩恐慌的四处乱窜,不停喊叫:"救命啊!"
巴洛克风格城堡倒了,烟雾弥漫,女孩分不清方向,直接被空袭的鞭子抽打摔倒在地。
女孩害怕的哭了,紧接着一个逆光的高大人影出现,一巴掌将她扇蒙,耳边嗡鸣……
啊!
阮忆辛害怕地尖叫,突地睁开眼,正巧一张俊美容颜落入她眼中。
“荣斐寒……”她虚弱的喘息,心在乱跳。
荣斐寒拉了拉她的被子,温热手掌轻抚过她冰凉脸蛋:“没事,我在,你好好休息,等会我带你回景苑观察。”
阮忆辛头皮蓦地发紧,喉咙沙哑的不行:“荣斐寒,我不想回去……我刚才做了个噩梦……我好怕。”
荣斐寒目光微冷,他刚才在旁边把她的梦话全听到了,抓住她冰凉小手:“有我在别怕,回头我让人把整个景苑区全部整修,换成你喜欢的风格,不要巴洛克,嗯?”
他用最淡的语气说最强势的话。
阮忆辛内心淌过异样,表情很僵硬,硬着头皮淡声答应。
男人清楚她不情愿,可他总不能在医院办公,这里虽说易言深开的,但谁能完全保证这里绝对安全。
阮忆辛闭上了眼。
这种被束缚的感觉真的很不舒服。
办理出院手续很快,易言深得知她出院并不吃惊,他和荣斐寒共事十多年太了解了。
医院外面——
“元哥回去多吃清淡食物,多喝水。”易言深玉树临风地站在台阶上,笑起来眼睛都弯成月牙,叮嘱着:“这是你的主治医生给你的食品清单。”
荣斐寒冷冷接过,神色淡然无波:“作为报答1号商业楼送你,当还你人情。”
“哈哈,我这算是捡汪家大便宜吗?”易言深笑得灿烂:“只是小时候你欠我的人情还少吗,只给我一栋楼会不会太少。”
一瞬间,空气都好像因这话凝固了起来,让人感觉窒息。
然而,下一瞬。
男人冷冷的笑,打破僵冷起来的气氛:“该帮你的时候我会帮,你只需做好自己的事情,别碰不该碰的人。”
阮忆辛么?
易言深的笑容突然显得无可奈何:“荣,你就把心放肚子里,我现在只想搞事业。”
“最好是这样。”
宾利在易言深面前扬长而去,他看着漂亮的车尾,忽然有些倦怠,嘴角勾起轻蔑的感觉,双手一插兜,阴阳怪气的自言自语:“这世上有几个阮忆辛呢?呵呵。”
他找的那些女朋友,再各个方面都和阮忆辛有七八分像……
……
夜幕降临,季梓烟回到季家还没能从轮椅上起来,肩膀被按住了,她没好气的看过去:“放开!”
“烟儿,我能被荣少放出来,就说明只有我才能帮到季家。”章若利目空一切,高傲地抬着头,眼前奢华的场景在她眼里不值一提,姿态非常高高在上。
“你少威胁我!你这个表里不一的老女人!”季梓烟气得抓她!
却被章若利按住双手,而后奋力甩开,脸上浮现厉色:“季梓烟,我对你好是因为常平,他现在不在,我劝你老实点!”
轰——季梓烟被推翻在地,这么多天压抑在心底的委屈崩塌,双目猩红,嘶声力竭的哭喊起来:“章若利!你狗仗人势!”
“你们几个还不把大小姐送进卧室?出事你们负责吗?”章若利盛气凌人的使唤佣人。
季梓烟身体太虚弱,根本无从反抗,她只能疯狂叫骂,被佣人拖拽进了房间。
这里没人会听她的话了。
父亲也被关了……
啊!
季梓烟趴在起居室地上崩溃尖叫,不知过了多久,她冷静下来,压在枕边的手机响起来,在静下来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