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下坠的速度跟银针似的，刷啦啦直往下扎，没完没了的。
蓝羽询问他：“少尊主，魔后是不会心软的，你跪在这里也没有用，不如放弃吧，我一个人能扛得住。”
雨势愈来愈狂暴，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下来。笙榕面不改色地直视前方空无一人的场地，用一种极为平静的语气回答蓝羽。
“是我的责任，本该就不应由你受罚。我只是想告诉母后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的错我会认，不需要别人替我顶罪。”他眉宇间的坚毅让蓝羽闭了嘴。
听到笙榕这番真言，墨婉婉突然领悟到为何那次蓝羽毒晕耀金胜也是极力负全责，原来是从他身上学来的啊。
也是这一次，墨婉婉终于看到笙榕与魔鬼不一样的地方了。
她之前又看了数不清的他的回忆，当时真的以为他跟魔后几乎要变成同一个人，同样的狠绝无情，心黑手辣。
但在明白笙榕还是愿意去救人，并且会为同伴受伤而感到自责的时候，她就知道即便他的手上沾满了洗不掉的血的味道，他的心里依旧是有“情”存在的。
只是这种情感在他身上不好找到罢了。
他虽然性格依然霸道强横，可他绝不是魔后那种狠绝无情之人，他与她不一样。
不知不觉间，墨婉婉将这些泡泡看完了，只剩最后一颗被七八条黑铁锁链封住的回忆泡泡浮在半空。
沉沉的锁链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抑感，连带周围也变得晦暗冷肃起来，墨婉婉感觉自己踏入了泥沼，步履艰难。
她并未走近这颗泡泡，而是停在了一段距离前，凝神望向琐碎的光亮处。链缝中断断续续闪烁着碎片一样的回忆，像是拼图一般零零碎碎的，怎么也凑不出完整的面貌。
“这里应该就是他不愿被触碰的秘密吧。”
看了许多他的回忆，她的心思也慢慢沉下来，仿佛他悲伤，她也悲伤，他心寒，她也心寒，感同身受。
沉吟半晌，墨婉婉转过身：“点到为止吧，该看的都看了，没有必要这么做。”
她希望尊重他，尽管她已经窥探了许多，但相对的，她也不会再向他隐瞒秘密，唯独这里的记忆是他的禁忌，她要看也得至少获得他的同意。
两个人在一起，不是说一定要什么都坦诚，拥有秘密是每一个人的权力，只要不会伤害对方。她只需要信任他，就足够了。
“你确定不去看看吗？”
倏然，一道清亮的女声在四周飘荡开来，余音回旋不绝。
墨婉婉站在原地辨别声音的方向，却发现声音来自四面八方。
那道声音又问了她一遍：“你确定不去看看吗？”
墨婉婉捂住肚子，本能地警惕起来：“你是谁？”
“我是笙鸾，一只青鸾。”那声音很快再次响起，为了表达友好，没有故弄悬念，而是诚恳地向墨婉婉介绍自己。
墨婉婉瞳仁微缩。
姓“笙”？
“我是魔尊的魔宠。”
墨婉婉只认识笙羽，并不认识笙榕其他的魔宠，所以她也不能确认这句话的真假。
“什么意思？”她稍微放下了一点戒备心，可捂住肚子的手仍没有移动寸步。
“你看的都是我的回忆，身为魔宠，本该伺候主人，寸步不离。”笙鸾的声音有些苍凉，好似这一切都是十分缥缈久远的事情了。
稍一抬头，便能将装满回忆的万千粉尘尽收眼底，这些点点滴滴全是笙鸾的回忆。
墨婉婉放下手，垂下的美眸中有黯光闪烁。
她平淡地问：“笙鸾，你在哪？”
笙鸾默了一瞬，声音缓缓传来：“我住在魔玉中。”
住在魔玉中的只能是魂魄。
这个世界没有能装下活物的容器。
“我的心与主人相连，主人的禁忌也是我的禁忌，只有主人的心结开了，锁链才会消失。”笙鸾的声音总是透着淡淡的忧伤，听者不免也会忧郁起来。
“这么说，我确实是看不了了。”墨婉婉轻轻弯唇，她本来也不打算看这颗泡泡中的回忆。
笙鸾却道：“但我能为你打开一部分回忆，你不看看吗？”
她又问了第三遍。
笙鸾如此执着地要她揭开这禁忌的回忆，是为什么？
墨婉婉将笙鸾的态度与预知果联系起来，是预知果将她带到这里，难道这才是预知果要她看到的东西？
她抿了抿唇，一只手默默地攥成拳头，另一只则再次捂上了腹部，眼神定定：“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