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去看笙榕,水光的眸子里映出他难得露出懈怠而显得稍为柔和的表情,她又把眸光低低地落在石板路的尘埃里,寻思着什么。
她终于明白他会着急找丢失的竹签不是为别的,而是因为他们曾一起吃过糖葫芦。
他什么都记得,还把他们的回忆看得分外宝贵,反倒是她太没心没肺了,一直只想着自己,一厢情愿地斩断这份感情,却从不试问他的感受。
分完糖葫芦,夜空里坠下一颗圆滚滚的雨珠落在了墨婉婉的脸上,她仰头看了一眼天,又有雨珠落到了她的睫毛上,从眼角滑了下去。
她忽有不好的预感,若下雨的话,就没法放天灯了。
她还想好好谢谢他。
笙榕将指节上一枚戒指拔落,送给了娇娇:“去买一把伞来。”
娇娇要比他们熟悉周边的环境,去买一把伞很快就折回来了,她将一把画满烟花树花朵的油纸伞捧给笙榕。
笙榕弯腰去拿伞的时候,娇娇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悄声说:“大哥哥,这把伞的花式可是城里卖的最火的呢,你把大姐姐追到手可别忘了我的功劳呀。”
他眸光一闪,没想到才这么大的孩子竟什么都懂,看得比他们这些大人还透彻,缓了一会儿神才握住伞柄起身。
当瞥到娇娇的手上还戴着那枚大小不合适的戒指,他开口问:“你没拿戒指去换伞吗。”
他知道这些孩子身上仅剩的钱都去买糖葫芦吃了,老板怎么会好心送一把热卖的伞给她。
娇娇笑吟吟地说:“这把伞是我从家里取来的,大哥哥的这枚戒指我可舍不得换掉,我会收好的!”
她说完就向他们挥手告别了。
墨婉婉瞥到笙榕手上白底红花的油纸伞,“噫”了一声:“这把伞好漂亮呀,我怎么不记得你买伞了?难道连今天下雨你都料到了啊。”
那可就神了。
细雨逐渐密了起来,他沉默地为她撑起伞,雨珠被油纸伞顶开,落下了一排排雨珠帘。
“走吧。”他道。
他们走在街上,行人愈来愈少,他高大修长的身躯挺拔如竹,伞顶离墨婉婉的头顶有一段好空的间距,些微的雨水被风吹到了她的脸上。
他察觉到今夜的风也不小,便把伞往她那处挪了一截,自己则半个身子露在伞外,任雨淋湿。
墨婉婉只顾心情糟糕,全然没有注意到他这个细微的举动。
“下雨的话,就没法放天灯了。”她失落地口中喃喃。
她望向眼前雨幕下愈渐空旷的街道,天气寒冷,雨水才挨到地面就结了一层薄冰,小贩看今日生意没戏了,各收各的摊。
灯光愈来愈暗,热闹的街道转瞬便冷清了。
“很想看天灯吗。”他好听的声音融在雨声中响起。
墨婉婉看着他重重点头:“天灯才是许愿节的重头戏呀。”
他看着她柔柔地一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好”字,便沉默了。
她不解他的意思,傻傻地看着他。
只见他露在伞外的手高抬起来,一股暗紫色的灵力冲开雨水漫进了夜空,它将云里的雨水吸了个饱,变成了紫色的极光飘荡在夜空中,璀璨壮丽,美不胜收。
墨婉婉惊讶地望着极光,既讶然又惊喜,眸中被蒙上了一层紫色。
一丝雾气从她口中叹了出来:“好美啊!”
小贩见绵雨骤停,又出来摆摊,行人从屋檐下走出来,亦或从家中出来游逛,灯光从街道的最前头一路亮过来,街道上重新有了烟火气息。
每户人家都拿出了天灯摆在窗口,等时间到了,就会统一出家门到河边放天灯。
她听到有人在街上惊叹:“雨后出极光,真是奇迹啊!”
戌时,百姓抱着天灯阖家出门,墨婉婉跟随队伍汇聚到结冰的冰河前。
人们将天灯内的蜡烛点燃,放入空中。
稀萤点点的天灯飘摇在辽阔的上空为夜星添明,倒映在冰河的冰面上如似星辰大海里的红光小船,被海浪翻腾得荡来荡去。
墨婉婉也拿出自己裱糊的天灯,她将她的许愿灯举起来,献宝似地拿给他看:“这个就是我说要送你的礼物,亲手做的哦。”
天灯里跳动的火种照亮了她的彩绘,她在灯纸上绘的只是一些寥寥的简笔画,每一笔勾勒成了一张张神态不一的脸。
他伸出指尖拨弄天灯转换方向,灯纸上有他生气的脸,有他邪笑的脸,有他不耐烦的脸,有他会心一笑的脸,最后,有他熟睡的脸。
这些都是他们这几日在狼王宫同吃同住时,他对她露过的表情。虽然只是简笔画,却很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