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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灾星,回家

    直到摊子上所有的胭脂都卖光了,他们才歇下喝几口水。

    天边正是火烧云的时段。

    笙榕算完手上的银钱,欣然问起:“你是怎么让这些女人这么疯狂的?”

    他从没见过女人能这么疯狂的模样,早就吓得不轻。

    墨婉婉喝了三碗水,才有功夫应道:“顾客就是最好的营销渠道,刚开始没人敢来是因为没有人用过,不知道我们的胭脂好不好,等一个两个都来买了,她们就会觉得我们的胭脂定是极好的,也就不会顾及这么多了。”

    说起来女人的购买欲真是不管哪个时代哪个地方都这么疯狂啊。

    然而,要说生意这么火热也不只是他们的功劳,其实还是跟他们选的位置有关。这处位置绝佳,她不明白怎么早上那么多摊位,唯独这块位置没人摆摊?

    墨婉婉在想这个问题时,不远处就走来一群流氓。这些流氓本来是断定这两个老人掀不出什么浪花,没想到生意好极了,本来摆满的摊位此时空空如也。

    “喂,把保护费交上来!”其中一个杀马特走到摊前,向他们伸出一只手贱兮兮地勾了勾,索钱的姿态做的不要太顺手。

    “你们要收多少?”

    墨婉婉没忘记自己现在是在扮一个老太太,声音沙哑轻缓,演得逼真,但这样只会让那帮强盗更加嚣张。

    杀马特嚣张道:“多少?哼,你们赚了多少,我们就要拿九成!”

    他觉得留一成简直不要太良心,殊不知只留一成钱给辛辛苦苦的老人家,比全抢了还要侮辱人。

    “你们这是抢钱!”

    笙榕顾不得此时还是老头子的形象,他直起身顶撞回去,不再佝偻着背,眼神恶狠狠地盯着杀马特。

    若眼神能杀人,杀马特早该在这双眼睛直视下死个千百回了。

    这双眼睛冷的像是能凝出冰锥子,光瞄上一眼仿佛都能将人活活冻死。要不是瞧他是个老头,杀马特可能就该带着手下落荒而逃了。

    “臭老头,这是规矩懂不懂!”说完,杀马特一脚踹开笙榕,拿起地上掉落的钱袋就打算走人。

    笙榕被踹开半米,只觉得这一脚轻极了,根本形不成威胁,可能跟他们这几日吃森林野兽的肉,都长了不少实力有关。

    墨婉婉最瞧不得有人对她家孩子出手,气急败坏地幻想着该如何把杀马特的头拧下来!她扫视一圈,周围的人俱都沉默,对上她的视线立马就扭过头去装没事人。

    叫救兵是指望不上,只能自己出马了。墨婉婉撸起袖子准备动手,却被笙榕抢先一步。

    她感觉有一阵旋风经过她,快得像是能从空气中划开一道口子。一抹一闪即逝的娇小黑影窜进那帮流氓中,笙榕的动作如同巨蛇在流氓中蜿蜒爬行。

    等众人反应过来时,杀马特和其余的流氓俱都已倒下,仰面朝天,口吐白沫,无一生还。

    众人惊惧,呼吸停滞,直到不明女子的一道尖叫声划破诡异的沉寂,人们才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笙榕随即也反应过来,他的易容早在他动手时就融化了。

    众人发现是他,一秒让他喘息的时间都不肯放过,骂咧声和怪罪声如同倾盆大雨集中地袭向他,就像一把把具象化的尖刀向他刺去。

    “轰——”

    就连老天爷也不肯放过他,这般应景。

    大雨倾泻而下,每一滴重重砸在地面,混杂着不同的指责声,要多刻薄有多刻薄,要多狠毒有多狠毒,各个巴不得他死,巴不得他根本不存在。

    “杀人凶手!”

    “你害你娘被歹人抓走,害你爹掉落悬崖,现在还要来害我们吗!”

    “你在花粥镇的一天,我们过得都心神不宁,快离开吧!灾星!”

    “是啊,我们都怕你哪天变成怪物要把所有人都吃了!”

    这些难听的声音恨不得把这个孩子单薄的身板扎成筛子。

    笙榕双手握拳,站立在原地试图辩解,可地上的尸体不允许他这么做。他的眼里布满哀伤,是这些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扎伤他,他早已无力辩解。

    这就是他如同老鼠一般处处躲藏的黑暗世界吗?

    墨婉婉看着雨中的人儿就那样颤抖着站在众人指责的中心,成为一道刺眼的靶心。

    她于心不忍啊!

    墨婉婉的心紧紧揪起,除了心疼,还有愤怒。

    她的眼泪直直滑落,不忍见他这般受伤,不顾雷雨的阻挡冲上去抱住了他。

    她的易容也被雨水洗去,她紧紧抱着他,想分担他的痛苦。

    男孩垂眸看到女孩哭的汹涌,鼻子泛起酸涩,颤抖地伸出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背,渐渐地,他也紧紧搂住了她,也失声大哭起来。

    雷电在云层中翻滚,几欲要下凡玩耍。雨势越来越大,剩下还在街上的人匆匆躲了起来,只留下他们在原地痛哭。

    哭过一场后,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墨婉婉牵起笙榕的手,极力露出一张笑容,说:“走,我们回家。”

    笙榕吸了吸鼻子,轻声“嗯”了一句,跟着墨婉婉默默走回家。

    漫长的回家之路就像骤然降下的雨水,正慢慢洗去那些漫长岁月在他心里留下的伤痕。

    他早已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接受这些怪罪,好像从他出生起,他就被剥夺了一切与“幸运”二字有关的可能性。

    他只是个倒霉的灾星,会吃人的杀人犯,他的存在可能就是个错误。

    笙榕习惯了脑海里重复着这样的想法,不断地否认自己好像就能让他失去知觉,感受不到旁人对他的伤害。

    只是现在,他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任性,就好比此时此刻,他想要任性地用这只手牢牢握住白雀的手。

    如果可以,他希望一辈子都不放开。

    因为她没有站在那群人那边责备他,因为她没有过问他为什么大家都讨厌他,因为她说——“我们回家。”

    当时他抱着她哭了,像小孩子跌倒了会疼,像犯错事被父母打手板,他就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孩,需要有人照顾有人心疼,需要有一个真正的“家”。

    雨势逐渐变小,被云层遮住的阳光也一点一点轻薄地照在他们前方的道路上。经过的森林里传来幽静溪水的潺潺声,配合着春天独有的绵绵细雨声,让人顿时放松了不少。

    他们走的缓慢,并不急着回家。

    笙榕握紧墨婉婉的手,由着她领路,跟在后面轻声道:“白雀,你在哪里,哪里便是我们的家。”

    稚嫩的童音带着一丝谨慎,小心翼翼地吐露心声,像是说给雨后初晴的一番话。

    她眉眼一弯,没有回头,只是笑说:“好。”

    原来啊,真正的家不是住在哪里的房子叫家,是跟谁在一起,组成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