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颤抖着躯干,迎上墨婉婉正对自己的一双明眸,纯白无瑕的稚脸不言不语,独独放大了央求的神色。
老人拽了拽衣袖,小女孩的手扒拉在上面纹丝不动。他短叹了口气,拿出一串糖葫芦递给墨婉婉。
墨婉婉摇摇头,头发跟着摇晃。她加大了威力,水汪汪的可爱眸子像是放着电,不言而喻。
老人长吁一声,面色铁青地又拿了一串糖葫芦下来,撇过头去,狠心将糖葫芦送给了他们。
墨婉婉目的达成,自然松开了老人的袖子。老人抬起嵌着糖葫芦的草木棒子,就用最快的步子逃走。
笙榕怔愣地看着她。墨婉婉没说一句话,就从老人那里索来了两串冰糖葫芦,而那帮小孩用尽了甜言蜜语,也没从老人那里讨到什么好吃。
白雀是怎么办到的?
见墨婉婉和笙榕人手一串糖葫芦,周围纷纷传来小孩子羡慕的眼神。
墨婉婉笑颜逐开,率先咬了一口,鼓着一边的腮帮,满脸幸福地催着笙榕道:“快吃,可好吃了!”
笙榕难以置信地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到手中那串糖葫芦。这可是好几个孩子想要都没要到的糖葫芦,他这么轻易就拿到了。
他略显失神地咬上一口,原本半信半疑的感觉瞬间被惊喜代替。
太好吃了!
笙榕顿时爱上了冰糖葫芦的味道,像每个孩子都无法拒绝甜味一般,在吃光竹签上的糖葫芦后有些爱不释手。
墨婉婉见他盯着竹签发呆,甜甜一笑:“我们把它攒着吧,说不定还能攒出好多根呢。”
意思就是既然喜欢吃,那以后就多吃几串。
笙榕低头将竹签收起,胸口泛滥着一股暖流。
白雀像大姐姐一样,跟她在一起,真好。
接下来在集市上,墨婉婉一边给笙榕讲述经商之道,一边余光瞥向街边摆出的首饰铺子。这些铺子上的首饰未免太过粗糙,若是让她做的话一定比这些精致十倍,可惜现在的条件不允许。
笙榕已察觉她的余光不下五次往女子常逛的铺子瞟了,“我们身上没有银两,你若想买,等离开后会有更好的。”
墨婉婉收回打量的目光,反问笙榕:“你好像很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花粥镇,你很厌恶这里?”
看镇上那些人的表现,不难看出他们有多么厌恶笙榕,这种眼神就像在看害虫。可这个孩子体贴又细心,究竟是为何?
见笙榕只是平淡地看向自己,眼里毫无波澜,没有打算回答的样子,发现自己可能问了一个很无聊的问题吧。
她摇了摇头,接着他的话道:“我没有想买,只是觉得这些首饰都不精致,不过……”
墨婉婉抵着下巴思索,倒想出一个可行之计:“我们可以制胭脂。”
按照生前阅读过的小说套路,一般都是从女人荷包里赚钱最容易。不像做衣服要养蝉制蝉丝,胭脂制作原理简单,而且材料遍地都是。
笙榕赞成墨婉婉的这个提议,胭脂确实对女人的钱袋来说是非常致命的,以前阿娘能把攒来好几个月的银钱,都拿去买一盒普普通通的胭脂,哪怕……要他饿上一顿肚子。
“胭脂讲究成色,成色越佳,更能显气色,到时候我们只要满足这一点,一定能赚不少钱。”她笑容灿烂地对他说。
笙榕看得走了神。这是他唯一能留住的笑容,这一次,他绝对不会放开这样的笑容。
计划落定,墨婉婉把这些赶紧提上了日程。
转眼,数日过去。
怪鸟的病痊愈后飞回了鸟巢,田里蔬菜的芽苗随着时间流逝都窜了个。这些都是好迹象,意味着他们将来都能自给自足了。
院子里几个草盆摞在置物架上,里面齐齐摆放着晾干的红花汁液,这些凝固的红花汁液上再滴入一点桂花油,就成了自带芬芳的胭脂。胭脂盒是他们几日几夜用双手打磨而成,略显粗糙,却无关大雅。
东西全部就绪,就等着卖出好价钱了。
笙榕望着墨婉婉清点胭脂,终于还是没忍住道:“白雀,你确定我们能将胭脂卖出去吗?”
上次去集市,白雀肯定已经看出来大家对他的态度,而且镇民也都认识了她,知晓她与他来往,难道这么显而易见的结果她看不到吗?
墨婉婉沉默了一会儿,这个问题她有想过,不过很快就被她打消了。
她在旁边纸上记下胭脂的数量,朝笙榕不答反问:“你以前去集市上偷吃食是怎么去的?”
笙榕回答极快:“当然是乔装打扮潜进去的。”
墨婉婉双掌一合,眼中划过精明:“对,我们就是要乔装打扮!”
明白她的计策,笙榕把一直搁在后院,用杂草遮蔽的盆子拖了出来,擦了把汗道:“那我们赶紧抹上吧。”
墨婉婉将眼睛往盆子里探去,这是满满一盆湿润的泥巴,感觉智商被侮辱了。
“你以前就是往脸上抹两把泥就去偷东西了?怎么就胖二他们能认出你的……”
笙榕从衣服领口里拎出一条系着玉佩的项链。晶莹剔透的玉佩呈现妖娆的青莲色,色泽在光下偏蓝紫色,平常看去却偏暗紫。
玉佩的形状被打磨成一弯月牙,有成年男子半个掌心这么大,花色繁杂,透过光线能看清里面萦绕着一缕若隐若现的暗红。
“他们认出了这块玉佩,集市里好几个小巷藏着脏兮兮的孤儿,商贩见我脸上抹了污泥,就会直接把我归类成他们的一员。”
墨婉婉很早就注意到了这块玉佩,她偷偷摸过,冰凉的触感就像是从冰柜里刚取出来的,无论是颜色还是给人的感觉都充满了邪气,让人生畏。
“你快将这块玉佩收起来,除了胖二他们还有谁见过?你知道这块玉佩的来历吗?”墨婉婉一连问了两个问题。
直觉告诉她,这块玉佩象征着笙榕的身份,也暗示着笙榕来历不凡。
笙榕摇头:“胖二他们是偶然见到的,我从来没把玉佩给人看过,我也问过阿娘玉佩的来历,但阿娘也不知道。”
连亲娘都不知道?莫不是捡的?思及,墨婉婉看笙榕的眼神充满了心疼,难怪他娘不要他?上次去集市听那些闲言碎语多少听到了点关于他的事。
“那你爹是谁?”
提到父亲,笙榕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墨婉婉收回好奇,确实今天打探的有点过分了。
她深感歉意道:“对不起,你不想说我就不追问了,但是以后你想说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会陪着你。”
她露出一张笑脸,一番话让笙榕原本揪成一团的心更加愧疚。
“白雀,我不会瞒着你任何事,唯独你,我一辈子都不会欺瞒,只是有些事不适合现在说。”他只怕说了,她也会跟阿娘一样,离开他,抛下他。
他低下头,没有看着她说出这段话。遇见墨婉婉后好不容易展露出的明朗烟消云散,那些过往又再次闪现,心口只剩下悲凉。
这样的他怎能不让墨婉婉怜惜:“我相信你。”多说无意,只能用立场证明了。
笙榕感激地看向她,眼底深层确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