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无云高照日,一颗流星下地来玩也。
哦不,并非流星,那是颗闪亮亮的银白巨蛋呀!
巨蛋从高空直直下坠,碾压了足足三排巨树,引出一片林间惊鸟,将地面砸出个深度,才稍稍安分下来。
巨蛋里有个身影此时正身子底朝天,以软弱无力的肉爪肉璞抵着头顶黏膜,安全落地后才有所松懈。
“呼~总算结束了,下坠了三天三夜,太恐怖了!”墨婉婉暗道。
硕大雪亮的明眸透过蛋壳,依稀看清外面。
“唔,原始森林?”
放眼望去除却参天古木,就是层层叠叠的奇异植被。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巨蛋方才下坠的冲击力过于迅猛,缓了不到几秒,又往泥泞中深陷了十几米才彻底安分。
“啊!”墨婉婉本来静下的心被这一沉给惊晕了。
这时,一个在森林里迷路的小孩寻着巨响找到了巨蛋。
巨蛋通体雪白,蛋壳表面上布满了锋利细小的鳞纹,顺着一个方向被日光滋润出熠熠生辉的光泽,看似单纯无害。
可小孩深知这片森林的厉害,不敢上前去摸,只是远远地瞅上一眼,默默记下这个地理位置,掉头继续找回家的路了。
小孩走后,有一只红眼灰熊探头探脑地走到巨蛋底下,嘴里流着哈喇子,也不知道这颗蛋好不好吃,就驱动着肉爪碰上去,须臾就被巨蛋的锋利鳞片割出了血珠。
明明它还没碰到巨蛋的表面,鳞片就主动张开刺了它。灰熊大吼一声,灰溜溜地跑开了。
直到墨婉婉再次醒来是三天后,还是被渴醒的。
夏日虫鸣鸟叫声杂乱有序,太阳不留情面地吸干周遭水分,致使她的喉咙沙哑难受。
“我怎么就来到这该死的地方的!我怎么来的!”
“好端端的谁整我?”
“我一没钱二没房,劫色也不该把我丢到这种荒郊野岭吧?”
墨婉婉在心里真是要把这个破地方骂遍了,却被深深的无力感包裹着,只因她被困在巨蛋里出不去!
就在她再没力气吐槽只剩绝望的时候,一个只到成年男性腰间这么大的小男孩,一瘸一拐地端着陶碗朝她走来。
陶碗里是清冽的河水,顺着巨蛋鳞片被小孩灌下,墨婉婉即刻恢复了生机。
小孩清晨一早来看过巨蛋的状况,见巨蛋冒着热气,摸着蛋壳比两天前还要滚烫,才打算从稍远的河边带来一些水。
就像能跟巨蛋沟通一般神奇,他也认为巨蛋是口渴了。
中途他还得折回家拿上盛水的器具,这才遭遇了一顿毒打,变成了现在一瘸一拐的模样。
他探手去碰巨蛋,奇怪的是巨蛋表面本应嚣张护主的鳞片,面对他的触碰就温顺地收了起来。
他见巨蛋热气消了大半,干裂的唇角咧出个上扬的弧度笑了笑,喉咙里卡着甜甜的血丝,刚一笑,那股甜味又漫了上来。
墨婉婉见他转身又离开了,而过了一会儿,方才的场景又上演了一遍。
一股又一股甘冽的河水浇灌而下,不知几个来回,小孩才不再离开,在她边上挑了一块空地坐下,往巨蛋身上疲惫一靠。
墨婉婉问了他很多问题,比如你是哪里的孩子,怎么穿的这么少,身上的伤是哪来的,这里是哪里,你能告诉我现在我变成了什么怪物吗?等等之类的。
可惜小孩一句也没听见。
墨婉婉自顾自问了很多,哪怕没有收到任何回答,还是继续问下去。
直到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这地方语言不通时,小孩才酝酿好了口水,准备做这三天来,每日都会执行的惯例——就是向她倾诉。
“今天胖二又埋伏在了我家前,我跟他打了一架。”
“阿娘被陌生男人带走后再也没回来,我每天打扫好屋子等阿娘回来,本来干干净净的茅屋又被胖二他们弄脏了,还把阿娘最喜欢的镜子砸坏了。”
小孩低着头说话,眼神虚无地盯着地面上刚冒出的一颗嫩绿的新苗。
他本来也应该像这颗新苗一样慢慢地茁壮成长,可他好像承受了太多作为一颗新苗扛不住的“风吹雨打”,平淡地说出自己悲惨的遭遇,好似没人会在意。
墨婉婉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悲伤。
她默默地听小孩说了许多话,有的悲伤,有的像是寒冬里的一缕春风,偶尔夹着一些年少单纯的美好。
比如他学着大孩子给自己造了一把简易的弓弩,要比别人更快地上手猎到了一只小鸟,还有他去河里抓鱼,以及偷偷去学堂听课。
可这些偶尔的美好,却都只有一个人的身影在里面穿梭,没有父亲没有母亲,没有同龄的好友,也更不可能出现青梅竹马。
孤苦伶仃,只身一人独来独往。
这样只会让小孩道出的那些小美好,在墨婉婉的心中变得更加悲伤可怜。
那他现在愿意跟她诉说这些话,是把她当做了朋友吧,她会不会是他唯一也是第一个朋友呢?
想着想着,困意席卷,墨婉婉还想再听小孩说关于他的故事,可是大脑像是被倒了迷药般催促她睡觉。
之后她睡眠的时间越来越长,听小孩讲话的时间也变得越来越短,甚至有时候小孩来找她时,她就已经在睡觉了。
半个月过后——
墨婉婉这次醒来不再觉得浑身热的难受,需要小孩每日一早,递给她一碗又一碗的水。
她这次觉得全身清爽,而且很想做个健身操的冲动。
她活动了一下筋骨,白色的巨蛋开始出现一条细微的裂缝。
活动完一身僵硬的肌肉,她有种渴望打拳的欲望,一拳一拳往前方自认为的空气砸去。
其实她现在只是爪子打向蛋壳内部。白色巨蛋外壳紧接着列出一条大缝,接着一道咔嚓声,蛋壳碎了开来,露出里面的完整面貌。
在河边舀水的小孩听到奇异的碎裂巨响,心里咯噔一慌,以自己能及的最快速度朝巨蛋方向赶去,也不顾碗里的水早撒没了。
小孩看到巨大的蛋壳分成两半,地上还有几片掉出来的碎片,蛋壳里面空荡荡的不见一物,眼神顿时浑然,眼中的明亮被绝望全部夺去,只余黯淡。
他唯一的朋友也没有了。
正这样想着,墨婉婉伸出爪子抠了一下小孩破烂的裤脚。
诶,奇怪,她努力够这么高,怎么才够到裤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