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战场刀枪无眼,前锋将军冲锋在前,这是借刀杀人;
第三道,扶持池清做傀儡,进而控制西北军事;
第四道,名为封赏,实乃要扣她在京为质。
“臣女池清……”半晌,第一个叩头谢恩的是池清,“接……”
“恕池臻不能接旨!”
池臻洪亮的声音打断了池清,他起身,拱手道,“苏大人容禀,有道是父母在,不远游。池臻为人独子,父母年迈,小妹未嫁,不敢出征前锋,请陛下苟顺私情,体谅一二。况陛下错爱,池臻年少,纸上谈兵尚可,不敢言骁勇善战。恐贻误军机,池臻死罪是小,贻害三军是大。望陛下,收回成命。”
池臻侃侃而谈,池疏影微微勾起抹笑意。
“看见了吗?”池疏影眼睛看着池臻,却对身旁的池清耳语,“这就是归降和没归降的区别。我们可以堂而皇之地抗旨,而你——便是朝廷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你也只能乖乖接旨等死。”
“苏大人,”池疏影拍拍膝盖也站起来,笑道,“多谢您在御前美言,承蒙陛下抬爱,这恭义郡主呀,疏影实在愧不敢当。我池氏乃西北牧守,自当万事以身先,虽死不辞;分内之责,不敢领赏,请陛下收回成命。”
“恩旨已下,”苏隽皱眉道,“若要陛下收回成命,你还是上京向圣上面禀才是。”
池疏影笑的像一朵花,娇俏的模样差点晃了苏隽眼睛——
“我懒得跑。”
她回绝的理由分外的简单粗暴,“此去京城路远颠簸,我人懒,不想去京城折腾这一趟。”
“……”
苏隽又被池疏影狠狠噎了一下。
苏隽觉得他此时不适合与池疏影计较,不然这姑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非捅出大篓子不可。
“池大公子和二小姐果真是直爽脾气,率性而为。”苏隽轻笑,“那么池大人——”话锋一转挑向池言,“您呢?”
话里机锋暗藏,池疏影眼瞳一缩,好一招以退为进!
池言抬起头,问,“敢问苏大人,何为西线军?”
“陇右军二十万已从驻地开拔,合镇西北军三十万,共为西线军。”
池言重重咳了几声,一时没有接旨,池清心急,“父亲……”
池疏影眼神不善,幽幽地盯了会儿池清父女二人,又去看苏隽。苏隽却不看她,池疏影冷笑,抱臂道,“我说苏大人,是不是若今儿我节度使府不接您旨意,那二十万陇右军,就要从西线军,变成讨西北军了?”
也只有池疏影胆子大,敢这般直接捅破众人心知肚明的窗户纸。也只有池疏影问了这诛心之语,苏隽看她一眼,没回答,只当一个字也没听到。
但池疏影却不会这般轻易放过苏隽——
“我闻当年二位太祖陛下请我曾祖发兵共抗犬狄之时,不设监军,不干内事。西北列土而自治,不称臣、不纳税、不进供奉。然,而今犬狄之乱犹自未平,太祖之诺,无存矣。苏大人可否为臣女解惑,今日四封圣旨,我节度使府接如何?不接又如何!百年未至,先是苏大人云大人二位插手我西北内政,又一纸令下便要送我西北三十万儿郎奔赴战场,不如君所愿便要大军相压——何为不干内政?何为不称臣、不纳供赋!先祖英灵未息,朝廷却步步紧逼,欺人太甚,当我西北无人不成!”
“大势所趋。”苏隽看着池疏影,只轻声说了一句话,“苏某劝池二小姐,莫辜负朝廷恩德,莫一意孤行,自寻死路。”
苏隽把话说得再直白不过。池疏影听了轻轻微笑,这算她谢了苏隽。明白给她的那道圣旨非但没有降罪反而大行嘉赏,如此“委婉”,其中定少不了苏隽替她周旋,但这份情,她应承不了。
天色已渐暗,但无人敢掌灯。
池疏影背在身后的手轻轻打了个手势,有埋伏在外面的暗卫会意,悄然隐去布置。
一时气氛鬼样死寂,云枫附在苏隽耳边说了几句话,苏隽却摇头,依旧气定神闲地站着,只用迫人的目光紧盯着池言,好像他今日不接旨,便这么僵持下去一般。
“臣……”池言面色涨红,紧拧着眉头,“池言……”
“不好啦!走水啦!”
后院里突起一阵骚乱,咣当咣当罗声钹声闹成一片——
“着火了着火了!着火了快跑啊!”
院子里飘来阵阵黑烟,池清忍不住捂着鼻子连声咳嗽,管家匆匆忙忙跑进来——
“大人,后院起火,眼看要烧过来了!”
“怎么回事?”
“祖母,伯父,”池疏影扶起池老夫人,“火势凶险,先去别处避一避。”
“慢!”
却是苏隽出声,“圣旨未接,尔等又置朝廷于何地?”
他抬手一挥,百名禁卫军立即死死把守住各处门窗,咚咚咚数声动静,门窗尽数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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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有得罪,”苏隽拱手躬身,“圣旨未达诸位手中,苏隽难向圣上复命。天恩浩荡,诸位接了圣旨,再避火不迟。”
池疏影眉头紧皱,“苏隽!”
苏隽与池疏影四目相对,轻笑,到底没点破池疏影放火抗旨的事情。
谁也不肯退让。
浓烟滚滚,从门窗的缝隙里飘进来,池疏影也忍不住咳起来,她从小对这种味道敏感。
池疏影眼里呛出泪花,池臻扶着她,目光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