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暗潮涌动（下）
第二天清晨，王家里里外外全部都挂上了白色的丧番，灵堂也已经搭建起来了，所有的下人全部都换上了白色的孝服，开始给王家的各个亲朋好友分别报丧去了。
荣国公府内，当看到王家下人一身孝服，哭丧着脸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被惊了一下，尤其是在听到王子腾病逝消息后，就连一向波澜不惊的贾母都有那么一瞬间的呆滞。
而王夫人更是受不了刺激当场就晕了过去，于是一屋子的丫鬟都前呼后拥的忙着照顾她去了，却是没有人发现，原本站在贾母跟前伺候的王熙凤那低垂着的眼眸中却是划过了一抹欣喜的光芒，嘴里虽然同样发出哀嚎跟悲鸣，但是唇角却在手帕的遮掩下微微的向上扬起。
如果不是时间跟场合都极度的不合适，此刻的王熙凤真想大笑三声，以释放心中压抑了许久的愉悦之情。
自从之前被自己的亲娘否定了她的做法，并且还直接拒绝了她想要再次补刀的做法，还把她直接撵回了贾家，王熙凤的心情就变得异常糟糕。
甚至这两天她只要一闭上眼睛便是噩梦连连，全都是王子腾病愈之后对她们大房进行毁灭性的打击，一直到此刻听到王子腾的死讯之后，她心中一颗大石头才算是却终于落了地。
‘也不知道哥哥听到这个好消息了没有，之后的计划也该加催一催他们加紧进行了，只要哥哥能顺利回归家族，并且继承了王家的爵位，那我以后在这荣国公府里才能真正的当家作主，不用再看姑姑的脸色了！
到时候有整个王家的支持，姑姑就算是管家太太又如何，以后继承这府里爵位的依旧只能是贾琏。不过，母亲说的也没错，我也是该想办法尽快生一个嫡子出来才行！
正好这给二叔守孝的几个月找个擅长此道的大夫好好调理一下身子，争取到时候能够一举得男！等我有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哼！’
王熙凤心中的小算盘打的是啪啪作响，却不知道在她算计别人的时候，她自己也早就成了别人的网中鱼了！
王夫人昏迷的时间并不长，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在丫鬟不断呼唤跟死命掐人中之下醒了过来，在她清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完全没有死去亲人的悲伤，想的全都是王子腾的死会给她在贾家的地位造成多大的影响。
先不说王夫人这些年借助王子腾的威慑才稳稳地压住了后进门的贾赦的续弦邢夫人，以及彻底牢牢把持着荣国公府的财政大权，就是宫里的娘娘都要借助王子腾在朝廷内的势力才能坐稳这后宫高位。
王子腾的突然暴毙，令王夫人是措手不及，比起早就知道了消息的柳夫人，她之前完全是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听到，现在更是彻底慌了手脚，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下意识的就向贾母投去了求助的眼神。
“唉……”贾母叹了口气，向着王熙凤吩咐道：“凤丫头，你赶紧命人去准备马车，一会儿你们两个就去王家看看，顺便代表咱们荣国公府祭拜一下吧！”
说道这里，贾母看了眼王熙凤身上那醒目的大红色外衫，叮嘱道：“记得把你身上这不合适的衣服首饰全部都换下来的！”
“老祖宗放心，我晓得的，这就去办！”王熙凤说着，带着身边儿的丫鬟快步出了荣庆堂。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贾母随手把屋子里的丫鬟全部都打发出去，然后目光灼灼的看向了王夫人，语气严厉的问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你二哥得了什么重病！之前他升官后不是还带着儿子跟一干侍卫出去巡边了吗？这怎么会突兀的就传出了如此噩耗？
一回京就病倒了不说，怎么还没有任何征兆的就突然病逝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之前王家难道就没人跟你说些什么吗？”
“没……没有啊！呜呜呜……”王夫人一边儿擦着眼泪，一边儿带着几分郁闷跟烦躁的道：
“我一个多月前听说哥哥巡边已经结束了，正在往回赶，还说过年前就可以抵京了。可是，哥哥具体什么时候回来儿媳真的是一无所知啊！之前更是从来没听说哥哥有什么隐疾啊！
家里也没人来告诉我哥哥生病的消息，前些天我还派周瑞家的回王家跟我嫂子商量两家再次联姻的事情，她回来也没说王家发生了什么变故啊！而且也没听说哥哥已经回京的事情。这怎么就突然病逝了呢？这这这……这怎么可能呢？”
“好了，你也别在这里哭哭啼啼的了，赶紧回房去洗漱收拾一下，然后跟凤哥儿一起回王家一趟，闻问清楚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有什么消息了先让下人回来告诉老身一声的！
对了，之前说的关于两家再次联姻的事情你就不要在提了，想来王家现在也顾不上这些，老身这就让人赶紧给宫里递牌子，先问问看娘娘到底是什么意思以后再做定夺吧！”
“是，母亲，儿媳明白了！”王夫人说完，起身快步往外走去，就在她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贾母突然叫住了她，再次叮嘱道：
“你二哥是王家的顶梁柱，他这猛地病逝，说不定就会有人趁机落井下石，如果你嫂子们忙不过来，你就在王家帮几天的忙！
咱们四大家族一向同气连枝，在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让人小觑了咱们四大家族！如果外客接待上你大哥一个人力有不逮，那么也可以让政儿过去帮个忙！”
打发走了王夫人，贾母一个人静静的坐在软榻上陷入了沉思之中，那苍老的脸颊上更是在不知不觉间又多了几道皱纹，今天这突兀的消息像是一个惊天霹雳一般，刺激的都有些失了方寸，整个人都一下子苍老了不少。
‘唉……这都是什么事啊！无所作为混吃等死的家伙一个个反倒是活蹦乱跳的，支撑家族的顶梁柱偏偏在最年富力强，马上就要登上人生顶峰，带着咱们四大家族重现辉煌的前一刻出了这种事，难道就连老天都不帮着咱们了吗？
苍天不公啊！王家那么多没用的废物，怎么谁都不死，偏偏死的是就是王子腾呢！就凭王家那两房之间现在那剑拔弩张的态势，恐怕等这丧事一结束，不是大房把那王志信撵出去，就是他小子立马提出分家啊！
一个大好局面竟然瞬间就变了样，唉！之前娘娘的想法虽好，可是没了王家做后盾的王志信，就算再得皇帝的赏识跟看中也只不过是一个末流的小官罢了！
再说了，那小子性格倔强，一点儿都不懂得贵族间圆润委婉的待人处事得道理，如果不是背后有王子腾给他扫尾，一个状元郎又怎么可能入了皇上的法眼呢！为了这么个人再赔上一个贾家的姑娘那就太不值当了……
这次进宫应该好好跟娘娘说到说到，如果娘娘要是能够在这个关键时刻怀上龙胎就好了，那样咱们贾家才能地位稳固啊！’
距离荣国公府两条街的周贵妃娘家的府邸之中，之前跟王仁大呼小叫的那中年文士此刻换了宽大的天青色仕子服，手里还装模作样的摇着一把羽毛扇，一脸笑意的跟周贵妃的弟弟周文业汇报着王子腾已死的好消息。
“行了行了，你说的这些我早都已经知道了！” 周文业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唇边儿扬起一抹轻蔑的笑容，道：“王仁那个没用的家伙，被逐出了王家就彻底变成一个废人了！竟然连这么点儿消息都用了这么多天才打听出来！”
“早都知道了？”那文士脸上露出了一抹惊讶。
“哼！今天一早，王家就已经开始大办丧事，下人也已经满京城的送消息了，有什么好惊讶的！” 周文业双眉倒竖，愤怒的道：“原本我跟姐姐商量好了，还想利用一下时间差好对付宫里的贾元春，现在所有的计划可都彻底泡汤了！该死，都是那没用的王仁害的！”
“这……”那文士看着面前暴怒的周文业，原本还想要提一提王仁那些要求的心思此刻彻底熄灭了，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
“主子，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就算不能马上对那贾元春动手，但是既然她最大的靠山王子腾已经死了，那以后咱家娘娘想要收拾她还不是易如反掌，贾家的那些男人现在也只有贾政当着一个连参加大朝会资格都没有的从五品小官，其他都不过是挂着空头爵位而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罢了！”
“哼！事情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周文业说着脸色突然阴沉下来，声音也变得低沉了几分，道：“我刚收到宫里传来的消息，那个贾元春恐怕是已经怀上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文士听了之后也是神色大变，手中的扇子都差点儿掉在了地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凑到了周文业耳朵旁低声道：“上次宫宴的时候，不是让咱们的人给她的汤里下了药吗？她怎么可能还会怀上？是不是宫里的人弄错了？”
“我也希望是她们弄错了，可是这种事情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你现在就去找吏部的人，既然贤德妃都已经怀上龙种了，那他的父亲怎能还是一个小小的公务员外郎呢？”
周文业说着，脸上露出了一抹阴恻恻的笑容，道：“听说那陕西省之前因为科举徇私舞弊之事正好空出了一个学政之位，正好适合这贾大人呢！”
“妙，实在是妙啊！”那文士听了之后立刻竖起了大拇指赞叹道：“主子这一招调虎离山真是厉害啊！把那贾家唯一一个在朝为官且有些能力的主事之人直接打发到了千里之外，到时候那贾元春在宫里就算是出了什么事，他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恐怕等他得到消息的时候，事情早就成了定局！”
是夜，王志信打发走了所有下人，一个人独自呆在王子腾的灵堂内为他守夜，一直等到过了子时三刻，豆子才偷偷的提着一个食盒跑了进来，什么话都没有多说，放下食盒之后就去门口默默地守着了。
“父亲，父亲，快起来趁热吃点儿东西吧！这会儿外面没人了！”王志信一边儿说着，一边儿扶起了躺在棺材里装死人的王子腾。
“唉，这一天定定的躺在那里面一动都不能动，真是，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王子腾低声的抱怨着，顺着王志信的手慢慢的坐了起来，顺便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
“谁让父亲您答应了这个荒唐的计划，辛苦受累也是你只找的！”王志信虽然嘴里这样说着，但是双手却还是非常自然的帮王子腾在身上揉捏着，缓解他身体的不适感。
“好了，雷霆雨露皆是皇恩，以后这样的话再别说了，小心隔墙有耳！”王子腾一边儿接受着儿子的服侍，一边儿提醒道。
“我知道了！”王志信翻了个白眼，口不对心的道。
“所有该通知的人都通知到了？你今天有没有什么发现？”王子腾接着询问道。
“恩，所有跟王家沾亲带故，甚至就连朝中那些跟父亲您有点头之交的人家我全都派人去通知了，想来整个京城现在已经没人不知道您暴毙的事情了！只不过今天除了王夫人跟凤姐儿还有薛姨妈，倒是还没有其他人家过来吊唁呢！”
说道这儿，王志信的眼中带着几分戏谑，道：“理国公府那边儿我可是让王峰亲自带人去通知的，结果他们不但一个人都没来，甚至就连您正牌夫人都没露面呢！
说是听到消息后原本就病重的身体更是不堪重负的直接昏迷了，那府里更是大张旗鼓的为其四处寻医问药的抢救呢，就连我那妹子也被理国公府给扣下了，说正守在母亲身前尽孝，这丧礼也全权委托给我了呢！
看他们的那样子，仿佛咱们父子两个就像是瘟疫一般，令他们是避之不及呢！父亲，您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说道这儿，王志信的心中却是充满了疑惑，按道理说，现在这种时刻柳夫人应该留着府中主持中馈，牢牢抓住王家的内务大权，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保证她们母女的利益，怎么会一听到王子腾中毒病危的消息就飞快的躲回了娘家，这完全不可常理啊！
“哼！”王子腾冷哼一声，眼中却是充满了阴郁，虽然他心中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可这其中牵涉到了太多的秘密，所以即便是面对王志信，他也不想多说什么，只是再次叮嘱道：
“理国公府的事情为父心中有数，你就不要在管了，之后也不要在派人去刻意的通知什么了。外面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跟你没有关系，这段时间你就安安心心把这场葬礼办好，正好，你也可以借此机会看清楚那些朝廷内官员们的各种嘴脸！好好体会一把什么是人走茶凉！”
王子腾说完，也不管王志信听懂没，端起碗大口大口狼吞虎咽般的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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