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想要看到未来吗?”玄女微微笑。
姝月稍稍想了想:“过去一点也不在乎,现在却在意许多了。”
“把手给我。”
姝月伸出手,触碰到玄女的指尖,画面像是一个匣子一般轰然打开,零乱而破碎的景象涌入脑海,如跑马观花,一闪而过。
撕裂的天空如碎片一般,广袤的地面分出难以逾越的沟壑,九尾的银狐撕开男孩的喉咙,从天而坠落的火焰如爆发的火山,耳边轰隆隆的声音难以忍受。
姝月仿佛一瞬间被扼住了呼吸,因那个男孩,正是鹤童。
云层纷乱,甲肉嶙峋的妖怪降临人间,如山一般万钧之重的无数脚爪踏在哀嚎的人们身上,巨大的古妖狰狞着面容。
那个让所有人惊怕忌惮,千方百计不让他再度出现的男人,站在高空之中,暗红色的眼睛环视下去,俯瞰大地。
妖帝的归来,意味着她和沧戒,都不在了……
姝月浑身颤抖,整个人处于在虚幻和真实之间,她觉得自己似乎已经置身在方才所见的场景之中,只觉得灵魂都一起坍塌掉。
九天玄女空幻的声音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还要继续吗?”
姝月没有松开玄女的手。
世界渐渐安静下来,不周山下着微微的小雪,苍穹投下五彩石的光芒,使皎白纯净的地面铺上一层淡淡的色彩。小女孩坐在房顶上,眨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食指朝前戳了戳,变出个戏法,让来客的脚下积雪瞬间融化,那人摔了个跟头。
……
姝月晕过去的时候依稀看到沧戒回来了,他似乎有些生气,姝月想他不至于跟九天玄女较量。
不知多久过去,耳鼠说话的声音吵醒了她。
“夫人没有大碍,体内倒是多了一股神力制衡狐火,想是那位尊神的手笔。”
沧戒道:“我们似乎和九天玄女没有什么交情。”
“尊神能够看到遥远的未来,或许是以后会有什么交情罢。”耳鼠淡淡的笑道。
未来?姝月看到的未来令她恐惧害怕,唯有最后,她看到的那个模样像极了沧戒的小女孩,给了她许多勇气。
姝月的情况特殊,耳鼠算不出孩子会什么时候降生,他们能做的只有慢慢的等待。
一日鹤童来看望,瞧见姝月肚子惊讶的道:“这小孩个子能有这么大?”
“不是……”姝月失笑:“是她住的小房子有这么大。”
“这家伙什么时候出来?”
“不知道哇,应该快了,”姝月想着,摸了摸鹤童的头:“在这边住些日子吧。”
鹤童略讶,他想姝月是知道他现在任务繁重,不但要处理妖界的事,还要与古妖周旋,得不出空来。
但姝月沉下眼睑,似乎不想让他看到神色,大约是有所心事。
“阿娘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我应听到什么?”姝月看着他:“你在瞒着我做什么吗?”
鹤童顿了顿,摇头道:“没有阿娘……我事情太多了,就陪你住两日吧。”
姝月点头,答道:“好。”
“这家伙在肚子里都干什么呢?”鹤童好奇的凑过来,贴近姝月的肚子听里面的声儿。
“你老是说要欺负她,不喜欢她么?”姝月问。
鹤童撅了撅嘴:“就是要欺负这家伙。”
姝月无奈的敲了敲他的额头。
鹤童这话,着实是因他以为生下来的是和他差不多闹腾的男孩,他觉得有自己就够了,再来一个多余又闹腾。
可他没想到,到来这个世界上的,是个粉粉软软的小女孩。
鹤童落脚在这里的第一天晚上,姝月就满头大汗的疼的从床上跌下来。
鹤童连忙唤白鹤去妖界寻耳鼠,自己则焦急的守在门口。
沧戒拉着姝月的手,额头上的汗大颗大颗的落,不比姝月慌张。虽说这些日子他自己学了不少这方面的东西,但真到这个时候,竟然慌了手脚。
姝月也看了出来:“你好像有些害怕?”
沧戒皱眉看着她:“你不害怕?”
姝月摇头。
剧痛持续了一会儿停住了。姝月便笑着开沧戒的玩笑:“你是不是把人,狐狸,妖和神生孩子的方法都学了一遍?”
“是啊,”沧戒并不遮掩:“本以为你会怕的。”
“因着等这一天已经许久了。”
“这疼痛会一阵一阵的持续好长时间,你可要坚持一会。”
沧戒轻轻的梳理她方才弄乱的头发,又替她掖好被角。
“我在九天玄女那里看到我们的孩子了。”
沧戒愣了愣,笑道:“那你莫要告诉我,留些惊喜与我。”
“我们叫她阿宁好不好。”
她希望这孩子一世安宁,莫要像她一样颠沛补不定。
沧戒点头笑:“好。”
门外的鹤童见外出的白鹤慌张而归,落到地面时,他才看到白鹤的翅膀断了羽翼,鲜血淌在雪地里。
鹤童指尖点在她的头顶,使她化作人形,白鹤的脸色苍白,咬牙说道:“妖界……不好了。”
她的怀里抱着那位耳鼠长老,老头被放在地面时还心有余悸,但他未忘记医者职责,长老连忙去看白鹤的伤口:“仙子,让小的处理一下吧。”
白鹤摇头。
她只是转头告诉鹤童,各族古妖大举进入妖界,她能带着长老跑出来已经是用了全力,而其他的耳鼠族人乃至整个妖界的生灵,可谓是生死难料。
鹤童不能留在这里了。
他默默的在屋外站了一会儿,而后乘云而去。
姝月半个身子都靠在床头,贴在木头上的耳朵听见了离开的脚步声,垂下了眸子。
沧戒约莫能猜到些什么,通过九天玄女看到未来的她,又怎么不能知晓鹤童的未来。不过很多时候命运难以抗争,这个时候拦住鹤童又能怎么样,不过是换得一界生灵涂炭。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姝月抬起眼睛向沧戒投来一个眼神,眸子中有长长的无助,气息转为叹息,轻声说了一句:“心里面,一阵阵的疼。”
沧戒用手臂环抱住了她:“不要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