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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城侧脸看着凌维玉,平缓清朗的声音说道:“维玉师妹,不要睡,坚持一下。”

    凌维玉勉强点点头,没有再说话,顾城见状,将目光投向那朦胧烟雨隔着的文殊阁,柔和文雅的声音说道:“师妹,我给你唱首歌吧。”

    “好……”凌维玉强撑着回应一声。

    “记得秋风陌上初见,一番潇潇暮雨洒江天,最难忘,应是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却唯有长江水,无语东流……”

    沈及瑶被风雨声惊醒,赶来时碰巧看到顾城为凌维玉撑着伞立在风雨中,清扬婉转的歌声,正是那一阙《八声甘州》。歌声润色着朦胧水色,阵阵暖意袭上心头。

    何其幸运,当所有人都唯恐避之不及,至少还有一个顾城,愿意陪她们淋一场雨。

    有顾城的陪伴,伽蓝书院的弟子没有谁再公然对凌维玉为难,而颜回已昏迷,也碰巧刚好三天三夜。

    颜回醒来之后,第一件事问的就是凌维玉的下落,因为他也知道,红鸢绝对是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的人,更不用说凌维玉还是红鸢的情敌。

    当得知凌维玉并无性命之忧,只是在文殊阁的院子里跪了三天三夜后,颜回不动声色的松了一口气。

    子渊陪着颜回来到文殊阁,刚跨进了文殊阁的院门,就看到拼尽全力硬撑了三天三夜的凌维玉,在顾城告知三天刑罚已满的一瞬间,凌维玉一口气松懈,整个人就瘫了下去,晕倒在地。

    顾城忙将其抱起,带着沈及瑶匆忙往蓝字园走去。

    看到眼前一幕,颜回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神色间还是划过了一抹莫测的情愫,是于心不忍,更是无可奈何。

    凌维玉回到蓝字园,沈及瑶还没来得及为其医治,就见几名红衣女子鱼贯而入,见到顾城也只是微微颔首,并没有行礼。

    “你们是……”沈及瑶有些不安,问道。

    顾城见状,忙解释道:“这几位是院长的贴身侍从,她们不归书院,只是负责保护院长。”

    沈及瑶不知可否的点点头,说是侍从,看这一个个的气场,倒不像是侍从,沈及瑶不敢多问。

    为首的姑娘正是红鸢的贴身婢女,红翎,红翎一脸严肃,与在红鸢面前判若两人。

    “小姐说了,凌姑娘受满三日刑罚,便即可送往知藏楼静心思过一个月,奴婢这便亲自送姑娘前去。”

    沈及瑶一听急了:“这位姑娘,维玉如今昏迷不醒,可否能宽宥一两日,待她苏醒再去?”

    红翎听了,一脸霜雪道:“还从没有谁敢跟小姐讨价还价,更不用说只是个昏迷,即便是死了,抬也要抬进知藏楼。”

    “你!”沈及瑶顿时被噎的犯不上话来,顾城忙打圆场道:“及瑶师妹,你也别担心,即便进了知藏楼,里面药材药炉都是齐全的,噎不会妨碍你为维玉师妹医治。”

    看着顾城对几位侍从的态度,沈及瑶不知道红翎等人的底细,也不敢贸然得罪,万一红鸢一个不高兴不让自己跟随进知藏楼,可就前功尽弃了,因此也没有再说什么。

    红翎见沈及瑶没有说话,朝身后挥挥手,几名女子上来,将凌维玉从床榻上拖起来,架着就出了房门。

    沈及瑶看着如此对待凌维玉,按捺不住的怒火往上撞,顾城忙拉住,递个眼神给沈及瑶,示意其一定要淡定,随后二人跟随着往知藏楼赶去。

    维玉及瑶被关入了知藏楼,在顾城从里面出来,红翎落锁离开之后,顾城遇到了匆忙赶来的颜回。

    顾城站在知藏楼的门前,注视着立身在石阶下的颜回,颜回亦一脸平静的迎上顾城的目光,二人相对无言。

    知藏楼,是伽蓝书院的藏书楼,也是整个燕宁国除皇宫之外,藏书最全最多的地方。里面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卷,空气里弥漫着笔墨纸张的味道。静心思过,这绝对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的地方。

    但对于凌维玉口中的女学究沈及瑶来说,这简直堪比天上人间。不用说只是禁足一个月,就是一年,她也绝对呆的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沈及瑶除了悉心照料凌维玉,每日熬药施针为凌维玉医治之外,便是专心研究给凌维玉恢复容貌的药方。

    大病一场的凌维玉,终于在几天之后苏醒过来,凌维玉醒来后的日子,沈及瑶的世界可就没那么安宁了。凌维玉是个坐不住的性子,再加上天生一看书就瞌睡的毛病,如今被关在这一座睁眼闭眼都是书的楼中,简直抑郁症都要犯了。

    这一天,沈及瑶正“伺候”这位炸毛的小主吃饭,温柔的沈及瑶紧顺毛捋的,凌维玉就不干了。

    “这过的叫什么破日子,关禁闭思过也就罢了,怎么伙食上也这么清减呀,天天喝粥吃青菜,等熬完这一个月,我都成青菜叶子了。”凌维玉丢下了筷子,气的绕着桌子团团转。

    沈及瑶无奈的摇摇头:“哎呦,我说小姑奶奶,您就省省吧,您是来思过的,又不是来养膘的,有的吃就不错了,若不然,我给你煮点药膳?”

    凌维玉一听来劲了:“药膳?有肉吗?”

    沈及瑶想了一下,用手指一戳凌维玉的额头,笑道:“你别说,还真有。”

    凌维玉一听有肉,顿时两眼放光,抓着沈及瑶的手臂连忙问道:“真的假的?什么肉?多会儿做?”

    沈及瑶神秘一笑,故意说道:“什么肉暂时不告诉你,总之不是孙二娘的人肉便是,至于什么时候做,嗯……这个就看我心情了。”

    “哎呦,好及瑶,沈教授,好姑娘,你就可怜可怜我这个可怜虫罢。”凌维玉顿时抱着沈及瑶的胳膊就撒起娇来,说着撩起自己手臂上的衣袖置于沈及瑶眼前,说道:“瞧瞧我这细胳膊细腿,还有这弱不禁风的小身板,浑身上下找不出几斤肉了,估计这知藏楼中的老鼠都比我肥呢。”

    “噗。”沈及瑶一个没忍住就噗了一声,拎着凌维玉的手腕一脸嫌弃道:“就您这还叫细胳膊细腿呢?杨贵妃要是活着,管保都得羡慕您这身材呢。我看你就是嘴馋,还把自己说的可怜兮兮的,还撒娇,我倒是想问问您,芳龄几何呀?”

    凌维玉咧着嘴露出一排白牙,嘻嘻一笑:“只要你给我做肉吃,你说几岁就几岁。”

    “俗话说,人或脸面树活皮,我看你呀,简直就是活脱脱的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沈及瑶摇摇头一脸嫌弃的说道。

    凌维玉亦抱着沈及瑶的手臂一脸嫌弃的撇撇嘴,说道:“你这一口一个古人云,俗话说,怎么跟颜回那书生一个德性。”

    沈及瑶一听提起颜回顿时不乐意了:“得,你少个我提颜回,你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好好好,不提就不提嘛,干嘛反应那么大。”凌维玉忙服软道。

    沈及瑶伸手指着不远处的床榻,说道:“现在沈教授比较喜欢尚在襁褓中的凌维玉。”

    凌维玉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两下就蹦到了床榻上,乖乖躺好用被子将自己裹住,牙牙学语道:“沈教授可还满意呀?”

    沈及瑶噗嗤一笑,顿时被凌维玉逗乐了,起身回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了下来,继续研究自己的药方,说道:“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乖乖躺着。”

    凌维玉也没有接沈及瑶的话,因为此刻的她已经开始盘算着沈及瑶答应的大餐。

    “嗯,等你做好肉,我一定要好好的吃一顿,好好补补……”

    “哎,你说咱们从辉腾来也没说带几坛辉腾的好酒……”

    “不行,赶在你做肉之前,我一定要想办法整几坛好酒进来,然后咱们大吃大喝一顿,一醉方休!”

    凌维玉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兴奋,躺了没有一刻钟,就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哎呦,小姑奶奶,您可省省罢,伽蓝书院不让喝酒的,你难不成还想被多关一个月?”沈及瑶实在被吵的听不下去了,说道。

    凌维玉一听,盘腿正襟危坐,裹着被子道:“怕什么,反正咱们在关禁闭,也无人问津,咱们悄悄喝,她们能知道啥。”

    沈及瑶:“……”

    自从沈及瑶答应凌维玉做药膳,便彻底勾起了凌维玉的馋虫,不管醒的睡的,念念不忘的就是大肉就酒,做梦都吆喝着“干杯”吧唧着嘴。

    沈及瑶被吵醒,生无可恋的将身边的凌维玉推醒,说道:“小姑奶奶,你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及瑶,来,干。”凌维玉迷迷糊糊的伸手抹了把口水,睁开了眼睛,见头发散开的及瑶正盯着自己,吓的她打个激灵就坐了起来:“及瑶,你大半夜不睡觉瞪着我干嘛?”

    沈及瑶白了她一眼:“你这一晚上推杯换盏的,我能睡的着才怪,有几年没跟你一处睡了,你这都学了些什么毛病。”

    凌维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梦里,沈及瑶的话压根就没入耳朵,她下意识舔了舔嘴唇,便转着眼珠将知藏楼扫了一遍。

    由于是晴天,明亮的月光透过窗户在楼中洒下了一层清辉,所以楼内并不黑暗。

    忽然,凌维玉的视线就听顿在了一处比较偏僻的小窗口。因为知藏楼是常年关闭的,因此多数窗户都是封死的,但却留了几个小窗口,用来通风。

    “我一定要整几坛好酒回来,压一压我的馋虫!”凌维玉说了一声,便下了床榻随手扯了外袍穿好,来到了通风的窗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