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入眼还是那片白色,甄沉病稍稍动弹了下,浑身酸痛。
但比起昨晚承受的痛,这点似乎并不算什么。
她只记得昨晚疼着疼着,似乎就晕厥了过去,后来的事也不记得了。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后,甄沉病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又试着动了动身子,似乎没有刚醒来的时候那么酸痛了,浑身也都不像之前那么乏了。
看来昨晚那一晚上算是没有白疼。
甄沉病扶着墙,试着下了床,一点点往病房外面走去。
手刚碰上门把手,门就从外面被打开,苏无提着保温盒看着来开门的一愣,“怎么下床了,好些了吗?”
苏无连忙扶着甄沉病坐回了病床上,将保温盒放在桌上,想来检查甄沉病的身体情况,结果被甄沉病一把按回了凳子上。
“我现在好很多了,犯不着这么小心,等过几天就出院吧,我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医院里。”甄沉病说道。
苏无颔首道:“都依你,但是必须得让医生说能出院才行,不然你就算是出院了也得给我回来继续住。”
甄沉病操着手和苏无大眼瞪小眼,虽然心里迫不及待地现在就想出院,可也不得不听苏无的,毕竟没有他的允许,正像他说的,就算是出院了也会被抬回来继续呆在医院里。
一整天下来,直到傍晚六点,甄沉病才结束了检查回到病房里躺着,明明已经健步如飞,却还是被苏无给强行拽着去了各个科检查,如果不是最后医生都说了十几遍甄沉病的身体已经无恙了,甄沉病毫不怀疑苏无还会拉着自己去一趟男科检查一遍。
夜深了下来,甄沉病和苏无并排坐在窗前,望着满天繁星,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竟然在甄沉病的心里升起。
“阿无啊……”
“嗯……嗯?你叫我什么?”苏无下意识应了下来,猛地反应过来甄沉病对他的称呼。
甄沉病瞥了眼苏无,并没有觉得这个称呼有什么,可迫于苏无的目光注视,张了张嘴缓缓吐出:“苏……苏无嘛,叫你亲切一点反应怎么那么大。”
苏无笑着,一手揽过甄沉病的肩膀,让她靠在了自己的肩头。
“你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叫过我了,还记得上次这么叫我是什么时候吗?”
甄沉病沉思了一会儿后,摇头道:“不记得了……抱歉。”
“跟我说抱歉做什么,你应该跟你自己说声抱歉,忘掉了那么多的东西,自己这几十年也是白活了。”苏无轻轻刮过甄沉病的鼻尖,说道。
甄沉病低下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摆弄得不耐烦了,手自己打了起来,苏无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还自己玩毛了?”
“没有……其实我是在想,阿灿生前就想开一家花店,我想帮她完成这个心愿,又怕自己到时候会触景生情,情绪又绷不住。”
提起这个话题苏无也沉重了起来,说起孟灿就必然会想起萧境。
他这人话少爱行动,高中那会儿就是,沉默寡言,除了老师和他母亲能跟他说几句话外,别人想多说几句都难。
也就只有甄沉病一个人能坚持着追他这么久,要是换了别人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读大学后苏无就没想过要和别人交朋友,每天一个人吃饭上课去图书馆回宿舍,就算是一个宿舍里面的人都和苏无说不了两句话以上。
直到有一天,萧境突然住进了宿舍,他那公子哥的性子,不出半个小时就在宿舍里当了老大,结果却在苏无这儿吃了瘪。
苏无不愿意和这种人关系交深,自然而然都是逼着萧境走,但萧境就是那种越是受挫就越往上撞的人,不管苏无怎么无视他,萧境都如同一个雷打不动地每天都往苏无面前凑。
不过苏无也是雷打不动地每天忽视,他不难看出萧境极力接近他的原因,因为他无意间在萧境的床上看见了自己的资料,连家住哪儿,小学到大学的成绩如何都是查得一清二楚。
久而久之,两个人也就走到了一块儿,周围的人都是惊奇,几乎都是见两个人形影不离,走到哪儿都是尖叫声一片。
当然中间肯定是有原因的,萧境投资苏无创办了一家公司,但也不是无偿了,公司对外都称是萧境创办的,不管苏无把公司做到多优秀,外面传的都是萧境的名字。
也是后来,苏无做大做强了,位置才渐渐回到了他手里,萧境也情愿做一个潇洒的股东。
要说对萧境没有半点兄弟感情在,那就是苏无在自欺欺人了,论朋友他也只有一个萧境,就像是甄沉病一样,都视那人为了生命的一部分。
想着,苏无道:“明天去看看他们吧,花店的事你如果想开就开,我让人去照料着就是,也免得你分身乏力。”
“你说……他们两个会在那边相遇吗,阿灿会不会臭骂一顿萧境,然后依旧选择和他在一起。”甄沉病已经在脑海里幻想好几个孟灿和萧境在那边相遇的情景,可明明是甜蜜的,眼眶却不自主红了起来。
“那就等他们在梦里告诉你吧,不早了,快些去睡。”苏无打横抱起了甄沉病,将她放在病床上,拉着被子将甄沉病裹了起来,在她额间留下一吻后,柔声道:“晚安。”
“晚安。”
比起一大早,甄沉病就迫不及待地让苏无办理了出院手续,还没等到出院手续办下来,甄沉病就拉着苏无出了医院。
脚踩在医院外的地上,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甄沉病伸着懒腰感受烈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丝毫没有别人感受到的炽热感。
坐车到了墓园,甄沉病的脚步变得异常沉重,每走一步都是艰难。
甄沉病没有带任何花或者纸钱来,走到孟灿的墓前久久都忘了动作。
墓碑上贴着孟灿的黑白照,就是孟灿大学的的时候照的证件照,当时甄沉病还拿着这个证件照嘲笑了孟灿无处,怎么也不想到今天竟然会成为她贴在墓碑上额照片。
“我就不给你烧纸钱了,你就在那边穷着吧,等实在穷不下去了就给我托个梦,来告诉告诉我,你跟萧境在那边相遇了吗。”甄沉病说着,哽咽了起来。
“不是都说我活不过几年吗,怎么你就……就这么急着给我去那边探路吗,说好的花店你也开不成了……”甄沉病敛下眸子,最后还是没有层主,放声哭了起来,“臭女人!你也不等等我!”
苏无揉了揉甄沉病的脑袋,目光看向了就在孟灿墓旁的萧境。
这是他坚持着让萧境和孟灿葬在一块儿,本来萧家人要把萧境移去其他市区埋葬,半路被苏无截了回来,也不管萧郑勇怎么骂他,就将萧境和孟灿葬在了一块儿。
埋葬好后,萧家人还想挖出来,结果苏无找了个算命的老先生说了些鬼神之类的话就将他们吓住了,也只好作罢。
苏无走过去蹲下身,从口袋里拿出了烟盒,他鲜少抽烟,只是最近事情太多,所以身上总是时常备着香烟。
他取出三根点燃,放在萧境的墓碑前,“这次没带酒,只有烟就凑合着抽。”
半个小时后,两人都各怀情绪地离开了墓园,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车子驶入了救治中心,一群孩子围了过来,就趴在车窗一个劲地垫脚望着车里面。
不知道是谁望到了车里坐着的甄沉病,拍手欢呼起来,“是会长妈妈回来了!”
话一出,一群孩子更加激动了起来,还是些照看孩子的阿姨来了,才将那群孩子抱开,让甄沉病下了车。
一下车,就算是那群阿姨也拦不住,直奔向甄沉病的怀里。
“会长妈妈你终于回来了,你都不知道那个医生叔叔每天都让我吃很苦的药,都没人偷偷给我吃糖了。”一个抱着甄沉病的大腿的孩子,奶声奶气地说道。
“会长妈妈,你看看我!”
“看我看我……”
一群孩子将甄沉病围着,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地说着,明明在别人的耳里无比嘈杂,可入了甄沉病的耳里,比那仙乐还要动听百倍。
“好了好了,让会长进屋休息可以吗,会长才从医院里出来,你们这么闹万一又闹进医院里面怎么办?”几个阿姨走过来就将几个还在往甄沉病那儿寄的孩子,直接大力拽过来抱走。
甄沉病见状,皱眉说道:“轻点!”
那些阿姨被吓了一跳,将孩子都放了下来,撇了撇嘴就进了楼里。
甄沉病看着她们的背影,轻声叹气着,走过来将几个孩子抱在怀里查看他们的手,有的孩子才三岁,哪里受得了那么硬拽。
最后,甄沉病指挥了那群孩子,有组织的进了楼里,让他们各自回病房里,有的孩子就回自己的教室去。
他们还不肯走,还是甄沉病说待会儿会挨个去看他们,还会带糖的时候才乖乖地离开了。
苏无从始至终地都站在车旁看着甄沉病,嘴角不自觉扬起了弧度。
“他们都很喜欢你。”苏无说道。
“只要你愿意和他们做朋友,他们也会很喜欢你的。”甄沉病说着,就钻进了车里拿出了一个包,在包里掏了半天掏出颗糖递给了苏无。
还没等苏无摇头完,甄沉病就剥开糖纸,管他三七二十一地塞进了苏无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