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在病床上搭了张小桌子,将电脑放在了上面,电脑上正在播放六一儿童节那群孩子自己准备的节目。
一群穿着病号服的孩子在台下欢声笑语,带着家长们的脸上都满是笑容,台上的孩子有些生怯,有些活泼,甄沉病的眉梢都不自觉染上了笑容。
“妈妈,我们都等着你可以赶快回中心呢,你一定要好起来哦!”阿四笑着,剥开一颗糖塞进了甄沉病的嘴里。
甜味在嘴里蔓延,终于让甄沉病苦涩的心头有了些甘甜。
她没有回答阿四的话,只是满眼含笑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视频。
她不敢回答阿四的问题,连她自己都不能保证自己这幅样子还能再苟延残喘多久,这几天苏无都有些刻意逼着她,甄沉病虽然发觉了却也不好捅破那窗纸。
每天都得靠着止痛针和药物活着,每晚甄沉病都不敢熟睡,生怕自己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舍不下救治中心的那群孩子,每次痛得钻心,就算拿起了床头的水果刀,又放了回去,她最怕的事情来了,
甄沉病自己也不清楚,现在她处于什么状态,如果是甄乾震往她体内注射了什么药物,是只有甄乾震才有解药清除掉她体内的药物,而甄乾震肯定就会借题发作,她就怕苏无会因为自己做什么傻事。
六一儿童节的当晚,阿四被送回了救治中心,而应西梅早上就嚷嚷着要来看甄沉病,结果一来就是泪流满面,甄沉病实在见不得她哭,让苏无强行将应西梅送回了回去,
一到夜晚,甄沉病总喜欢趴在窗口看着外面的满天星空,她的病房在十四楼,医院又在市中心,正好可以俯视整个a市,将a市的夜景尽数收入了眼底。
她脖子上挂着的三角包,上次因为挣扎线断了,她还以为找不回来的时候,结果苏无却拿着三角包给了甄沉病,只是上面很脏,不过东西没有撒出去那就够了。
甄沉病将三角包放在了自己的枕头底下,以求个安心。
那晚一向不喜欢出病房的她,却突发奇想想出去走走,苏无刚才也被人叫了出去,不知道是去做什么。
结果甄沉病刚刚拉开病房门,外面就传来了苏无和医生的话。
“我们对血清做了个彻底的研究,但是如果想要将它复制出来,还得需要些时间。”医生说道。
“我不是要你们将它原原本本复制出来,我要你们研究出彻底清除药物的血清。”
“这个……苏总,恕我直言,夫人体内的药物连成分我们都不知道,提取出来夫人的血液根本研究不出来任何东西,更别说研究出彻底清除的血清来。就算能研究出,那也是七八年,甚至上十年后的事了。”医生很是为难,满脸的无奈。
苏无沉默了下去,他当然明白这里面有多难,甄乾震都没有研究出来彻底清除的血清,连注射进甄沉病体内的药物都是半成品,想要根除谈何容易。
他轻声叹气,说道:“那我给你的那瓶血清,只能稳住一个月吗?”
“差不多,最多一个月,虽然只有一个月,但总比没有好,夫人现在的身体情况,我都不敢再打止痛针了甚至对夫人用药,我就怕一个不小心药和夫人体内的药物起了冲突,那个时候可就……”医生后面的话散在了嘴边,他不说下去苏无自然也懂。
“那注射血清的时候,能打止痛针吗?”苏无敛下眸子,眉头就没有一刻松开过。
“这个不行。虽然注射血清后,夫人会很痛苦,但也总比这一天一天的痛好。”
“好……我知道了。”苏无说罢,挥手让医生离开,转身准备回病房之际,却发现甄沉病正在病房的门口。
“听见了?”苏无关上病房门,扶着甄沉病坐回了病床上。
甄沉病没有否认也没有说是,只是呆呆地坐在病床上,好半晌才双眼迷茫地盯着苏无,“是不是不注射这个血清,我就会死?”
苏无犹豫了下,还是点头回应道:“对,不过你不用担心,你都挺过这么多次的磨难了,这一次也一定能挺过去。”
“血清……是不是只有甄乾震才有?”甄沉病半点没有听进苏无的话去,自顾自地问道。
“这个……”
“说实话。”甄沉病一语道破了苏无。
苏无也只好缓缓点头,“对,目前只有甄乾震才有,不过再等些日子,我相信他们能复制出来相对应的血清。”
甄沉病是听了那医生的话的,复制血清谈何容易,她根本不抱任何希望。
“甄乾震给你这个血清,就没有提什么条件?”甄沉病又问道。
“没有,当时妈也在,我配合着他骗妈说,你是被我在外树立的敌人绑走出的意外,他便将血清给了我。”苏无道。
甄沉病缓缓点头,不知道想着什么,脱鞋上床用被子将自己捂了个严实,只留了脸在外。
过了许久,苏无都以为甄沉病会睡着的时候,甄沉病却突然开口说到:“其实我还是挺怕死的,有时候真觉得自己是个废物,说好了不给人做累赘,到最后还是做了。”
“苏无……我都快忘了最初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了,每天看着新面孔的人,我都好怕自己哪天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开了自己,先是我爸,闫昕一,齐威,阿灿,萧境,还有我们的孩子……”
苏无听的心里一揪,走过来坐在了床边,柔声道:“那我就每天给你讲从前的事,让你好好记记,从前的你是怎么追我的。”
甄沉病转头瞥了眼苏无,“这些事情还是别回忆了,丢人。”
苏无笑了起来,将甄沉病从被子里拎了出来,硬是要帮着甄沉病去细细回忆高中时代,甄沉病是如何追的苏无。
甄沉病想捂住耳朵,却被苏无抓住了双手放在两侧,故意将曾经的事夸张表达出来,让甄沉病羞红了脸。
苏无的心里忍不住泛起了苦涩,有些事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他胡编乱造一番说出来,甄沉病却是信了。
她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从前的事了,苏无望着甄沉病还在挣扎着想捂耳朵,心里的话不自觉地说了出来,“我记得就够了。”
甄沉病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啊?”
“没什么。”苏无摇头道。
甄沉病轻声“哦”了句,往苏无的怀里蹭了蹭,“我还是想注射一个月的血清,再和孩子们待在一起一个月,我知足了。”
“那我呢,我也想让你好好陪陪我。”苏无突然委屈地说道。
“我想把人生最后三天留给你,爱了十几年互相折磨了十几年,也正好有始有终。”
苏无将下颌搁在了甄沉病的脑袋上,“我舍不得你,如果可以……能再陪我走过这一生吗。”
“你的一生还很长,我走不了那么久了。”甄沉病鼻尖微微泛起了酸涩,她抿唇笑着,泪花在眼角闪烁着。
“你的一生有有多长,我的一生便有多长。只是有时候我会想自私一回,我想让我们的一生能再延长几年。”苏无说道。
甄沉病低头看向两人紧握着的手,说道:“我活着一日,甄乾震也会活着一日,他就想用我来牵制住你。”
“嗯,我都知道,我的死穴可真好抓。”苏无揉着甄沉病的脑袋,半开玩笑地说道。
甄沉病没有再搭话,思来想去后还是决定先注射血清试试。
注射血清前一个小时不能吃任何药物,也不能注射,只能让甄沉病自己咬牙忍过一个小时后,还得挺过那长达三个小时的痛苦。
甄沉病都不自己能不能挺过来,离开止痛药的前几分钟,甄沉病就疼得整个身体蜷在了一块儿,苏无碰都不敢碰她。
只能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心里比刀割还要厉害。
一个小时后,医生走进来将血清注射进了甄沉病的体内,刚开始只感觉到体内似乎有一股清凉的东西滑过浑身,最后抵达心口。
可没多久,疼痛就猛然袭来,侵入四肢百骸的痛让甄沉病想起了那天被甄乾震抓去注射药物的时候,满脑子里都针管和白色的液体挥之不去,心里的恐惧似乎就要将自己吞噬。
苏无实在看不下去,走过去将甄沉病抱在了怀里,感觉到她紧绷着的身体,只能将甄沉病抱得更紧了些。
“别怕,我在。”苏无在甄沉病耳边轻声说道,随后似乎感觉到甄沉病的身子已经放松了很多。
可尽管如此,甄沉病身上的疼痛没有减少半分,更恶劣的是疼痛并不是硬着来,就像是将你脱光放在案板上,你仿若就是案板上的一条鱼,被人拿着一根细针,轻轻慢挑鳞片,
甄沉病现在更宁愿痛个痛快,颤抖着手伸手就要去拿柜子上的水果刀,还好苏无即使发现,将水果刀扔进了垃圾桶里。
“没事的没事的,挺过去就好了……”苏无皱眉说道,他也是焦急得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