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在内心叹息一声,傅老太太眼底掠过一抹失望。
又看了看笑着送她的宋言一眼,见她脸上笑容清丽婉约,忽而疑惑问,“我突然怎么觉得,看着你有点眼熟呢?”
“……”
“唉,我还是走了。”傅老太太摆摆手,任由下人过来搀扶,无奈喟叹说,“我们家傅二,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让我这么心塞呢?找谁不好,偏偏要找结了婚又带孩子的女人,唉,好苗子都让猪拱咯。”
负二?
宋言定在原地怔忡了会,有点禁不住想笑,有管叫自己的儿子,是负二的吗?
还是……傅二?
如果刚开始有些怀疑,听了老太太的一番话下来,再看着老太太离开的背影,宋言越来越觉得,似乎……真是有点巧合。
好像,老太太口中那只拱了好苗子的“猪……”,会不会就是她……
出到外面,傅老太太的专用司机把车子驱到她面前停下,上车前,傅老太太冲身边的下人问,“你说刚才那个孩子,是不是很像我家傅二小时候的样子?还是我老眼昏花了?”
下人有点受惊,“老太太您还年轻着呢,哪里老眼昏花了?”
“说瞎话。”傅老太太瞪她,“我都五十多岁的人了,哪里年轻了?”
下人即刻改嘴,“是,您已经不小了。”
“瞎话,我现在看着很老吗?”
下人,“……”
傅老太太转身上车,又想起什么,回头道,“我刚才问你,那个孩子是不是像我家傅二小时候的样子,你还没回答我呢。”
“……”
“唉算了。”老太太摆摆手,“像也跟我们家没关系,都是别人家的孩子,别人家的。”
“……”
“诶对了!我说了要请那个姑娘去我们家吃饭的,但是我没有她号码没有她地址啊!万一她不打我电话,那以后都不能见着啦?”
“……老太太,您上车吧,不是还有事儿要忙吗?有缘的话,总会再能见到的,没缘分也强求不来。”
“可是人不努力,哪里来得缘分?缘分难道还能从天上掉下来?”
下人彻底服了他们家的老太太了,费了好一番劲,直到搬出傅老爷,才善言善语把老太太劝上车,免得她突然神经大条,又跑回去跟人家要地址号码。
傅寒深晚上回来时,听到车子的动静,宋言从厨房里出来。
见他笔直修长的身躯出现在门口,她从鞋柜里拿了双拖鞋给他换上,俨然渐渐适应了小夫小妻的状态,“今天不是应该很忙?”
他才回去上班第一天,照理说应该有一堆事等着他处理,没想到却是准时下班回来了。
傅寒深没有回答她这句话,状似不经意的一瞥,瞥见餐厅里的餐桌上摆了几道菜,他低眉看向站起身的女人,“你做的?”
宋言有点小女人的羞赧,视线不自在的投向别处,“石恒接我们回来后没什么事,冰箱里有菜,就试着做了下。”
眉梢微微挑了起,虽然嘴角边的弧度并不加大,但不难看出,他心情不错。
迈出修长长腿,他兀自走到客厅,一把将正看电视看得入迷的宋小源提了起,“去洗手。”
虽然动作总是不太客气,但语气却并不冷硬。
很是自然。
宋小源不是第一次被他提着走了,终于发出不满的声音,“你难道就不能对我温柔点吗?”
傅寒深低眸斜视他一眼,没理会。
宋小源嘟起小嘴,哼了哼。
宋言失笑看着两人进入厨房洗手,倒是没说什么,她渐渐已经习惯了他们的相处方式了。
而至于今天的那出插曲,宋言不敢十分确定见到的是不是傅老太太,尽管怀疑,她也没将此事跟傅寒深提起。
一是觉得,还不确定就告诉他这种话,有点着急于自己好像恨不得马上嫁给他,暗有提示他要带她去见他家人的意思,这并不太好。
二是按照他们目前的关系,实在不适适宜在这种时候提起关于他家人的事,而且看老太太当时说的那些话,想来也不看好他们,估计给傅寒深施压不少,不说,是免得给大家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用过餐,她收拾了碗筷到厨房去清洗,哗啦啦地水声冲淡了身后有人靠近的脚步声。
待她发觉身后有人时,转身就撞进男人坚硬地胸膛里。
她摸摸额头,瞅了言跟前的男人,“怎么突然进来也不说一声?”
“刚才在购物袋里看到一条领带,你买的?”双手撑到她身后的台面上,将她圈禁在臂膀间,傅寒深挑眉凝视她,彼此的距离挨得很近。
宋言不太自在的轻咳了声,脸颊微微酡红,别扭地别开脸,“今天逛商场的时候,看到感觉还不错,就……顺手买了。”
深邃的眼底有点意味深长,充斥着淡淡的笑意,像一潭令人望不见底的湖水,他唇角微扬,看着她越是不自觉红了的脸,心情就莫名的越是感到愉快。
兴许是今天的心情太过不错,而这种状况也让人更加容易开口得多,他忽而磁声问,“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找到小源亲生父亲这件事?如果找到了,会不会让他们相认?”
“……”
傅寒深是以一种很平和的声音问出那句话的,然而,却依然让宋言的脸色当即难看了下来。
刚刚还笑着羞赧素净脸蛋,顿时冷如冰霜,彷如之前的小小娇羞,都只是一个人的幻觉而已。
“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她努力抑制着自己,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太过冷淡。
可是,却像是本能似的,一旦提起关于宋小源亲生父亲这件事,她由身体深处,不自觉的发出冰冷之气。
“如果小源给你带来麻烦,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在宋言本能的理解里,就是傅寒深想把宋小源送回给他的亲生父亲。
这种事情她不能原谅的,怎么能把孩子交给曾经就想过不要他的人?不论如何,一旦触及到关于宋小源亲生父亲这件事,她就变得异常敏感。
说完之后,她实在不再去看面前的男人,直接便将他推开,大步往外面走去,“我们现在就走。”
可是,她刚走两步,手腕就被男人的大掌攫住,身后是他低沉的嗓音,“你误会了。”
他怎么可能会觉得他们给他带来麻烦?
但是,这个女人还真是倔。
他的语气并没有任何不要宋小源的意思,更是没有觉得他们有任何的麻烦,可似乎在她听来,就好像触及到了她某个紧绷的神经,反应是出奇的冷跟果断。
傅寒深把她拉回来,板住她的双肩,蹙眉看着她,“我没有那个意思。”
“你不用解释。”宋言抬眸睨他,眼中是不加修饰的冷意,“就算你直接说出来也没什么,我能理解。”
没有几个男人,能接受得了带着孩子的女人,就算他也不能接受,她都能理解。
但是如果叫她抛弃宋小源而跟他在一起,那么真的对不起,她做不到,能做得到就不会是如今这种状况了。
傅寒深将她顽固却没有半点退缩之意的倔强模样,难得的竟是觉得有点滑稽,他轻轻拍了下她的脸蛋,眉梢挑了起,“你能理解什么?嗯?能理解我不要他?”
“……”
“你脑子都装了些什么?又把我对别的男人做比较了?”更何况,宋小源本来就是他的,何谈不要?
宋言不太能理解他,清眸一瞬不瞬注视他刚毅立体的脸,微微蹙了下眉,“那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
她反应如此过激,再继续提下去,恐怕没多大好处,至少从她刚才的表现里,傅寒深多少了然,她对宋小源的亲生父亲,持之以躲避的态度。
如果更确切一点,恐怕……还有点恨意。
他不是一个轻举妄动的人,多年来的商场历练,总是能让他变得沉稳有余,对于这件事,显然更加不能心急。
“不用洗碗了。”他牵着她走出厨房,“带他上楼去睡吧,明天不是还要去学校报到?”
他面色淡淡的,沉稳得忽然叫人看不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宋言侧头盯了他几眼,也始终窥觊不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没有回答他的话,走出厨房门口,宋言内心忐忑不安,骤然停下脚步,忽然叫了声,“傅寒深。”
他也停了下来,侧头看她,眼神询问她。
宋言目光与他对视而上,迟疑了会,她终归还是说,“如果不行的话,就不要坚持了,免得最后,大家都不好受。”
这句话,没有直接点明的意思,但她相信,他能听得懂。
她不懂到底是不是傅家给他施压,还是他个人原因才问出方才那些的话,而这些话一旦出口,就像长了毒的瘤,在她心底隐隐作祟着。
虽不致命,却也叫人心理难安。
傅寒深沉默下来,深邃的眼眸定定与她对视着,他的眼眸就像迷人的宇宙,深邃且亘古,让人一看,就情不自禁沦陷进去。
缓缓地,他说,“决定过的事情,我就没想过放弃。”
望着他叫人心安的刀削脸庞,宋言扯扯唇,没再多说什么,径直走到客厅里,把正在看电视剧的宋小源抱了起,然后上了楼。
傅寒深望着母子俩上楼的背影,薄唇轻抿,幽深眼眸淡淡轻阖了下,尔后,他踱步到了客厅,在沙发中坐了下来,拿过茶几上的烟,取出一支点燃。
烟雾缭绕在空间内,他的眼眸显得愈发深邃迷离……
六年前的事情就好像是一场难以根治的心病,宋言搂着宋小源睡下后,不出意外的,又一次梦见关于那个让她人生从此破败的夜晚。
汩汩冷汗顺着她的额头流淌下来,双眼闭得紧紧的,在梦魇里,她一次又一次的重蹈着心灰意冷的冰冷感,很多时候,都不由叫她身体发颤。
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走道里的光线折射进房间内,傅寒深挺拔的身姿定在门口,凝视那对睡在床上的母子,沉了沉眸。
他在门边站了很久,见床上的人始终毫无动静,沉睡安然,终于适才又慢慢关上房门,转身走了出去。
踱步来到书房,门轻轻带上,他站到窗口边。
尔后,掏出手机,拨下了助理的号码,“关于六年前唐家的事情,以及当时唐家所有人的情况,能查到多少,全部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