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不是你一个人能不能行的问题。”
杜衡紧了紧拳头，终于坚定下来：“殿下不知那天云汉得知您身亡时几近崩溃前的平静。如今，殿下还活着兴许就是他唯一的信念了——若是臣抛下殿下再去找他，让他知晓了，不免又为殿下担心……”
他从小并没有读过太多的正经书，这会儿说起理由来，也是颠三倒四，勉强让人听得明白意思罢了。
“也就是说，你觉得若是你离开了，会让他更加担忧？”云玺却是听明白了，一句话便将杜衡的意思给讲了个明白。
“……正是。”
云玺沉默良久，才轻叹了声：“也罢，是本宫思虑不周了。那就等本宫再养两日，我们再一道儿去找他。”
杜衡见云玺放弃劝说他离开，稍稍松了口气：“是。”
云玺也不执着于这个话题，摸着小肚子就道：“本宫饿了，可有什么吃食？”
“有！臣这就去给殿下热上！”
“有劳了。”
………………
长定皇姬还活着的消息，并未从杜衡这里流出去。
就连远在清塘驿以北近五十里地的太子，也浑然不知。
云銮在营帐中沉着脸色，紧紧盯着面前的沙盘，不知心里在算计着什么。
“殿下，您找我？”
宋剑秋作为三朝老臣，又是云莹的外祖家，云銮对他尚算信任。
“嗯，进来。”
宋剑秋一钻进营帐，就没有来由地抖了抖，连带着一身盔甲也是“乒呤乓啷”的一阵响。
云銮顿时不满地抬起头，看得宋剑秋又是一愣，想要抬手去捂住盔甲，却也来不及了。
“来人。”
“在！”
“传令下去，全营将士换下盔甲，装入包袱之中，穿中衣行军！”
“是——”
宋剑秋看着小士卒进来，又看着他领命离开，忙问：“殿下这是何意？”
“将士们的盔甲一路响，本宫岂不是白死了？”云銮扬眉反问。
宋剑秋：“……”
是他蠢笨，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留在清塘驿的眼线怎么说？”
“传消息来时，朝廷派来招安的人已经快到清塘驿了。”
总算是有了一句宋剑秋能听得明白的话，他眼睛一亮，立即回答道。
不想尊贵的太子殿下又瞥了他一眼。
“什么招安，本宫的人马，可是天子亲兵，何时成了需要他云璧来招安的山匪？”
云銮语气平和。
可这话中却透着一分唯我独尊的气势。
在大盛嫡庶分明的制度之下，只要云銮健康平安地出现在世人面前，他云璧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殿下……”
“有话直说。”
宋剑秋满眼困惑：“殿下只要潜回京城，二殿下的阴谋就不公自破了。何必带着大军躲入深山老林之中？”
云璧沉默了少许时候，才问：“宋将军觉得，军中普通将士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想法？”
宋剑秋一噎，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宋将军又不是不知道本宫的规则。既然本宫肯询问您的意见，自然是不会多加责备。”
宋剑秋：“……”
古往今来多少皇帝嘴上说着不杀谏官，可背地里还不是偷偷摸摸给这些直言不讳的谏官们下绊子穿小鞋？
云銮似乎看穿了他的那点儿忧虑，不由轻叹道：“本宫日后能不能继承帝位还另说，将军不必担忧太多，直说就好。”
宋剑秋一怔。
什么叫做……能不能继承帝位还另说？
莫非太子殿下也以为，二殿下占了皇城，就有了胜算？
还是……
他忽地就想起前几日太子说的，二殿下背后的人。
如果这背后之人，真如太子所言，能够怂恿百国出兵，那这皇位到底花落谁家，还真未可知。
如此一想，宋老将军顿时觉得自己肩上压了一副重担！
万一他为了迎合太子心情，而昧着良心说话，日后云璧那样的忘恩负义之辈即位，朝堂之上、行伍之中，哪里还有他的容身之地？
“是。”他想通之后，连忙颔首应道，“据末将所知，军中大多将士都是相信殿下的决策的，只有极少的一些人，觉得殿下这是……”
他抿了抿唇，叹道：“觉得殿下在多此一举。”
而他，也正是这极少的一部分人中的一个。
云銮听罢，“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仅此而已。
宋剑秋闻言一愣，心道太子殿下这会儿不该把原因告知、好安他的心吗？
莫非，是太子觉得他年迈蠢笨、不值得多费口舌？
还是殿下觉得他不再值得信任了？
云銮目光灼灼，看着他神色一变再变，终是无奈地轻叹了一声。
“宋将军，如今皇城被占，父皇被挟，长定生死不明，百国蠢蠢欲动。本宫身为太子，自该为天下人考虑，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要三思，考虑周全，而非走一步看一步。”
他看了一眼宋剑秋的神情，才继续道：“若是只有你一人心存困惑，本宫自可将真相尽数告知于你。可如今，十五万兵马，就算是十之有一、百之有一的人觉得本宫的决策有问题，那也得有成千上万的将士等着本宫去解释吗？”
宋剑秋却并不能明白，解释给他一人听，和不解释给普通军士们听这二者之间，有什么矛盾之处。
“那若是天子下旨，指着东边让他们去，他们还会觉得西边有敌人、该往西边去吗？”
宋剑秋不答。
答案不言而喻。
小小军士，怎敢与天子叫板？
即便天子是错的，也轮不到他们来质疑一二。
“那么，为何到了本宫这儿，他们就敢了呢？”
“自然是因为殿下与他们朝夕相处，他们知晓殿下事事都是为了我大盛好！”
云銮听罢，不由摇头：“父皇身为天子，难道就会害了大盛不成？”
宋剑秋一噎。
“本宫要的，不是该如何说服他们，而是要让他们无条件地信任本宫。”云銮见宋剑秋实在是悟不出来，只好解释道，“如今大战一触即发，不同于去年与边境小国小打小闹，行错一步，都可能让小人奸计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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