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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天子不忍责言喻

    天光大亮之时,例行前来打扫的老管家看见锦绣阁木阶上凭空多出来的一个布衣青年,吓得惊叫出声!

    言喻悠悠转醒,这才发现自己昨夜竟不由自主地睡了过去,不由生出几分暗恼。

    他揉着太阳穴缓缓站起,对指着他想要叫人的老管家说:“大清早的,招魂呢?”

    抽噎了一夜的男子嗓音喑哑,底气十足的声音总算是唤回了老管家的思绪。

    老头子愣了好半天,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指还指着他家主子,忙收了回去,拍着胸口道:“王爷怎么不回相辉院歇息,在这锦绣阁中睡了过去?”

    言喻沉默,不答。

    老管家便自言自语地说道:“唉,眼看着王爷就要成婚了,这长定殿下却逃了——王爷,我看呐,要不您还是将先前住在这锦绣阁的常公子请回来,陪陪您吧?”

    他并不知常尔玉就是长定皇姬,甚至素来觉得,常尔玉比长定殿下更适合住在这样的一座王府之中。

    更不知道,昨天之后,无论是长定皇姬还是常尔玉,都成了他的主子心头的一道坎,过不去,却又不肯回头,只能被一次又一次地绊倒,摔得灰头土脸,遍体鳞伤。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管家一愣,随即答道:“已经卯时了,王爷是……”

    话还没有说完,木制的阁楼之中,哪里还有忠正王的身影?

    言喻甚至顾不上换身衣物,就直奔皇城而去!

    以云玺那点儿三脚猫的轻功本事,都能从东宫里翻墙而出,言喻也就更不必走正门了!

    永安宫,位在后宫里正中的位置,乃是皇后的住处。

    无论是常皇后生前还是死后,这里都是天子留宿最多的地方。

    是以言喻翻墙进入皇城之后,避开了巡察的皇家禁军,直奔永安宫而去。

    “你说什么?!”

    言喻还没有摸着永安宫的宫墙,就听见院子里传来男子浑厚的惊呼!

    坏了!

    言喻暗道不好,猜着是云璧将长定“身亡”的消息告诉天子,就听到那个透着几分得意的声音在说:“父皇,如今大哥已经残废,四妹又被奸人所害……您的选择,可不多了呀!”

    “您不会还在想着四妹的驸马吧?噢,不对,他似乎已经与妹妹退婚了……”云璧假惺惺地说道,“不过啊,儿臣可是听说,下山去找四妹尸体的人,发现那支害死了小妹的箭上,刻着忠正二字呢!”

    话里话外,将自己摘了个一干二净。可明里暗里,又像是在像人炫耀自己的战果——看,我就算是害死了我的亲妹妹,我也能推脱掉,父皇您还不得不将这皇位传给我!

    天子还没老糊涂,自然听得出二儿子这番话里的深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三隐忍之下,也只吐出了一个字——

    “滚!”

    云璧倒也不恼,轻蔑地笑了一声,转身便离开了永安宫。

    无妨。

    不过就是个糟老头子罢了。

    等他解决了那个残废的太子,看这死老头还嘴硬不嘴硬!

    待云璧走远了,天子就将左右尽数打发了出去。

    “进来吧。”

    言喻轻叹了声,没敢让天子久等,快步就进了正殿。

    “陛下。”

    看着天子那张与云玺有六分相似的脸,言喻膝盖一弯,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天子面前,沉声道:“言喻无能,未护殿下周全!请陛下处置,臣……绝无半分怨言!”

    这是他头一回,在天子面前称臣。

    从前自称“草民”,不过是他对自己当下地位的一个认知。

    俯首称臣,是对他身为云罗太子这一正统嫡脉后裔的侮辱!

    天子也因顾虑这一点,担心日后言喻成为这九五之尊后面子上过不去,这才特意下旨,予他不跪天子不称臣的权利。

    饶是天子,也没有想到,自己头一回被面前的年轻男子当皇帝来看,是在他刚刚得知了自己女儿死讯的时候!

    若是可以选择,他宁可不听他自称的这一声“臣”!

    天子心中有恨,也就没有让他平身,寒声道:“你既然已经在外面听见了,那朕问你,云璧所说,可是真的?”

    言喻甚至不必问天子具体是指哪一句话。

    他阖上眼眸,轻声道:“是真的。”

    话音未落,就听耳边一道风声掠过,卷着一只黑釉茶盏朝他扑面而来!

    黑釉茶盏不同于寻常茶器,胎质厚实,宛若缀了铁块在其中。

    言喻没有躲闪,任它砸在自己面门上、落到地面,碎成了好几块。

    “你——”

    天子恼他不争,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男子白皙的脸上,额边的一块肿起的青紫显得尤为突兀。

    天子心里一痛。

    懂得人间冷暖之后,他经历过父皇母后的离世,也看着发妻在他怀里咽了气。

    女儿的出事,不能说是意料之中,却也因为曾经感受过这样的痛苦,而能勉力保持冷静。

    可言喻……却只是一个刚及冠的年轻人。

    是一个早早没了父母亲人,独自游走于世、做着太多成年男子都做不到的事情的年轻人。

    孤独了许久,好不容易有了一个云玺陪在他左右、帮他分担些许的重担,插科打诨地让他那宛若一潭死水的心重新泛起波澜。

    天子作为长定的爹爹,对旁的男子对女儿的心思最是敏锐。他从言喻答应成为云玺先生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尚未及笄的姑娘,已让这个对他的皇位有着最大威胁的男子心甘情愿地变成一只笼中鸟!

    想必言喻在最初得到消息的时候,心中的沉痛,也不会比他这个当爹的弱上几分……

    “罢了,如今百国之中,尚且有几位公主能助你取得云罗太子的精兵。”

    天子终究是没有再多怪罪他,反是为他提供了另一个选择。

    不想言喻却跪在地上,腰板笔直,眸光沉寂地说道:“陛下,云璧与子乌寺设的这一局,是想要长定的命。可长定……却未必会真的任人刀俎。”

    天子一愣,忙走到言喻面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找到的尸身并不能看出就是身份,且……黎曙宝剑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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