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阴冷幽寒。
活像是从地底下爬出来的厉鬼!
杜衡沉默了片刻,还是劝说道:“你若是抓住了他,还是留他一命……兴许还能问出些什么。”
言喻勾唇:“我有分寸。”
杜衡也知道言喻不是个意气用事之人,这才点头,趁着唐凌带来的人马还没有将四周都围起来,跳窗而逃,很快就不见了踪迹。
不久之后,唐凌就带着一干人马,杀到了门口。
屋中的言喻,端坐在椅子上,不动声色地饮着杯中茶水。
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唐凌。
唐凌不得不给自己找回场子,带着几分耀武扬威地笑道:“呵,云汉先生,别来无恙啊?”
唐凌阴阳怪气的声音入耳,让言喻不由地蹙眉。
他放下茶杯,抬眸看了唐凌一眼,道:“本王不知,天子何时派了翰林编修至此。而且,还是带兵至此?”
唐凌似乎也并不恼,只轻笑了声:“都说这世间事啊,难得糊涂。忠正王还能在此饮茶,想必,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言喻垂眸,话语平静:“那便请状元郎告知一二了?”
唐凌挑眉:“方才我带人来时,便听见街上也闹得沸沸扬扬了——忠正王不会没有听到吧?”
“也是,先生沉默起来,两耳不闻窗外事,诸事不顾,想来应该还不知晓。”
言喻抬眸,冷声道:“不就是长定殿下死于非命吗?早在十几天前就开始追杀,今日才得手,也就你自己,才觉得此等丑事值得炫耀了。”
唐凌一怔。
他完全没有料到,言喻已经知晓长定皇姬身死之事!
更没想到,他竟能如此云淡风轻地说出来……
也就没有看见,言喻藏在宽大的袖袍之下的那双颤抖着的双手!
让他亲口说出云玺已死,心脏的疼痛,堪比凌迟!
那种捏住了心脏、捏住了鼻子、喘不上气来的感觉,让他感到浑身无力。
连亲手杀了站着面前的、杀妻仇人的气力都没有。
他甚至不能流露出分毫的恨意、不能让唐凌发现,他是在意此事的!
唐凌很快便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男子一如既往的平静从容,甚至唇边还勾着笑,不由道:“是吗?不过,忠正王这话说得倒是不对——我可是从得知长定皇姬就是当初在扬州戏弄我的常尔玉时,就想要将她杀死了!”
言喻挑眉,没有多言。
落在唐凌眼中,就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唐凌不由觉得有些奇异。
他竟从言喻对待长定皇姬的态度上,找到了几分奇妙的平衡感。
“万万没想到,昔日不可一世的长定殿下,在云汉先生眼中,也不过就是一个玩物,一个能让先生踩着登上那琉璃宝座的垫脚石罢了。”
想来,就连当日在扬州,一切都在他的这位好先生的算计之中罢?
而他唐凌,或许还入不了他的这位先生的眼、连一块垫脚石都不配。
言喻挑眉:“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左右一颗棋子而已。”
他顿了顿。
似乎觉得这话还不能将自己的意思清晰地表达出来一般。
于是他又补了一句:“如你一般。”
唐凌:“……”
言喻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站起身,走到唐凌面前,笑道:“你可知,多年前,本王为何要救你?”
在他逼近之时,唐凌便不由自主地收拢了右手,一双眼睛里仿佛淬着毒,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男子!
言喻勾唇:“看来你是早就知道了。否则,也不会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练了这左手剑。”
“嗤——”唐凌见言喻将目光落在他左手上,又忍不住说道,“不止如此,我还练了用足拉弓左手射箭的本事!”
“噢?”
言喻眸光上移,落在唐凌那张带了十足的张扬的脸上。
“实不相瞒,清晨长定皇姬中的那支金箭,就是我射出去的!”
“咔哒——”
话音刚落,唐凌就觉得一股冰凉的触感攀上他的左臂。
如毒蛇那冰凉柔软的躯体一般。
他还没来得及甩开,就听见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声自左边传来。
下一瞬,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股麻意,正顺着指尖,蜿蜒向上,侵袭入脑!
不大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唐凌怒目瞪着言喻,厉声道:“你做了什么?”
言喻脚步一动,身形后移,满脸的不在意:“本王毕竟和长定皇姬有过婚约,如今知晓了你是杀人凶手,自然要给世人做个样子。”
唐凌:“……”
他做样子为什么要对他的左臂下手?
唐凌想起自己做的那些手脚,强压下左臂传来的阵阵痛意,满脸的浑不在意,嗤道:“给世人做样子可不该是这样……”
言喻挑眉。
“你可知,如今,对于长定身死之事,世人是怎么以为的?”
唐凌笑得像是一条毒蝎。
他抬起还可以动弹的右手,从身后的属下手中接过一支金箭,漫不经心地递给言喻,笑道:“这箭啊,就是方才,我的人从长定的尸身上拔下来的——”
言喻浑身一僵。
很快便遮掩了下去。
他接过那支有些沉重的金箭,只一眼,就看到了箭镞上的图纹。
蜿蜒盘旋的“忠正”二字,是他府上处处可见的纹样。
“看来,本王开府乔迁之日,你将忠正王府逛了个遍啊。”
是他疏漏了,竟没想到唐凌会在忠正王府的图纹上下功夫。
“呵。”言喻拿着箭支的手一紧,便将金制的箭拦腰折断,“倘若本王因此事被千夫所指、被朝廷追究,那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好处吗?”唐凌朝身后的人一颔首,“在朝廷下达缉捕文书之前,我便取了你的项上人头!至于这好处嘛……”
言喻没兴趣听他说完。
至于唐凌投奔的人,早在初回安团县时,他便有了猜测。
若早知今日,他当时就该不管麻烦,先将唐凌杀了再说!
“子乌寺与云璧合谋,云璧身为皇子,都只是子乌寺的傀儡,你以为,你又能好到哪里去?”
那双狐狸眼睛里,分明还带着几缕红血丝,可流露出来的神情,就像是看透了一切的精明。
看得唐凌无处遁形。
可唐凌已不在意这些了。
他看着言喻,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之事一般,低低地笑了许久,才说:“好?”
“哪来的好?我唐凌何时有过‘好’?你云汉又何时见得我好?”他抬起右手,笑道,“当年,我凌家上下数十口人,死在流放途中;我右手被废,我再难成为上阵杀敌的猛将!你不让我太早考科举,长定皇姬不让我同宋临深完婚——你说,好?我且问你,好在哪?呵——你难道不觉得自己说出这样假惺惺的话,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言喻沉默地看着他。
对于此时的唐凌而言,一切的解释,都成了狡辩。
“当初长定皇姬乔装打扮,欺骗我时,恐怕也想不到今天,会被逼死再山崖之下吧!”
唐凌终于收敛了笑意,换上了一副假惺惺的惋惜之态:“先生不知,我们在山崖下发现长定时,除了衣物和金箭可辨别一二之外,连人形都看不出来了——就是崖下的一摊烂泥!惨,真的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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