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衣勾唇轻笑了一下,翻身下马,步履沉稳而缓慢。
“你……”
他抬手便拨开了面前的几把剑,躬身便将单膝而跪的斗篷人扶了起来。
看得一行人一头雾水。
所以……
少主,是这个比女人还要弱不禁风的男人?
“国君,我与属下有事相商,暂请离开片刻。”
“嗯,去吧。”
魏宰是清楚乌衣身份的,也知晓能让子乌寺的属下等不到一行人找地方落脚、就匆匆拦下乌衣的,必定不会是什么小事情。
乌衣倒也并未离开魏宰的视线,只随着那人走到了一处让人听不清他们对话内容的地方,便道:“出什么事儿了?”
“少主,乌夜少主那边,传来捷报。”
黑斗篷从怀里掏出一封用子乌火漆印封好了的信,恭恭敬敬地呈给了乌衣。
信上不过寥寥数句,一看就知道是出自他那个生性清冷凉薄的妹妹之手。
“楚地破,长定困。忠正王,云罗之后也。”
乌衣五指一拢,生生将那张纸震成了粉末。
“少主,乌夜少主说了,如今大局将定,无需再追查虎符下落。”那个黑斗篷尽职尽责地禀告道,“如今,还有一事,需少主去办。”
乌衣听了,不由轻哼了一声:“她乌夜将我当什么了?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不敢,乌夜少主自然是将您当成同袍!”
可乌衣下一瞬说出的话语,却又让他愣了愣神。
乌衣理了理衣袍,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说:“说吧,我这妹妹又想出什么主意来了?”
黑斗篷:“……”
啧。
虽然两位少主都瞧不上对方,可到了要用人的时候,率先想到的,还不是他们看不上的人?
真是一对冤家兄妹!
“怎么,哑巴了?”
“乌夜少主想要离间楚国、长定皇姬和忠正王三方。”
这是绝密之事,因此乌夜并没有写入信中,而是命这亲信之人口传。
“噢?你可知她具体想要做些什么?”乌衣听了,也来了兴趣,挑眉就问。
“这,小的不知。”
这些主子们的想法,他一个四处跑腿传信之人,也没那么大的本事去过问。
“那我那妹妹让你跑这一趟,就为了告诉我这么点儿消息?”
乌衣明摆着就是不信。
“还有……乌夜少主还想让您帮忙,做一件事。”
呵。
乌衣顿时冷哼了一声。
他就知道他的这个妹妹找上门来,没安好心!
“说罢。”
可面上自然是不能表现出来的。
男人眉眼一垂,颇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意思。
可黑斗篷一低头,就看见他的十指绞在一起。
明显就是,有些小紧张。
好不容易将笑意给憋了回去,黑斗篷才沉声说道:“少主附耳过来。”
“麻烦!”
话虽如此,可他还是乖乖地凑了个脑袋过去。
黑斗篷:“……”
——————
“父皇。”
云莹在御书房外徘徊了许久,见天子到了饭点还没有要出来的意思,终是忍不住地开口唤道。
沉浸在批复各国暗桩传回的消息之中的天子听见声响,一抬头,就看见小儿子在门口瑟缩着,没有半点身为天潢贵胄的气度。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要是他那个女儿在……
呵呵。
指不定得拎了鞭子杀进来。
就算不得带兵器近皇帝的身,就算看门的禁卫内侍胆大包天缴了她的械——
她也定然是要将气撒在他这个当爹的身上的!
定然是一进门,便要摁住他翻看奏折的手的!
唉。
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他身边也就剩了这么个小儿子了。
真是……晚年凄凉。
“进来吧。”
天子长叹了一声,将人唤了进来。
云莹连忙入内,看到满桌凌乱,连忙道:“父皇,朝政事务虽繁,可也要珍重身子,按时用膳啊!”
天子眼皮子微掀。
“几号了?”
云莹心中一惊。
他爹这是忙得连日子都忘了?
他恭谨地垂眸,道:“父皇,今日初五了。”
“初五……”天子想了想,忽而冷哼道,“前两天,是长定这臭丫头的生辰!她竟敢不回来!”
云莹:“……”
他看着天子这吹胡子瞪眼睛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
“父皇,许是楚国那边遇上了些难缠的事儿,这才耽误了皇妹的脚程。”他安抚道,“毕竟这几日,就是八百里加急的塘报,也没有送回来些关于楚国的消息。”
在那么大的一块封地上找到一个失踪的人、且极有可能是被掳走的人,哪有那么容易?
更何况,他妹妹在楚国没有任何根基,完全就是一个人蛮干,哪有那么巧,给她撞上?
“罢了,不提她了!”
天子大手一挥,终止了这个话题。
他知道言喻追着出去了,自然放心得很。
一只老狐狸,一只小狐狸,足够楚地那些人喝一壶的了。
“既然你来了,就陪朕一道用午膳罢!”
天子起身,宽大的袖口不经意间带落了一本奏折。
云莹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顺便,还扫了一眼。
“魏国使团,今至安阳邑。”
云莹下意识地蹙了眉。
“父皇,这……”
天子接过奏折,只瞟了一眼,就往桌案上重重一甩。
冷声道:“呵——这个魏国公,年纪轻轻,腿脚便残废了?七日!竟才到安阳邑!”
一想起这个,天子就差没背过气去!
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也不知这魏国公是当他年迈眼神儿不好使了呢,还是当他年纪大了搞不动他们这群小诸侯了?
云莹上头虽有太子这种神童压制着,可他也并非不学无术、成天混日子的,自然知道这短短一行字的信报意味着什么。
天子见他沉吟了良久,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你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都是亲父子,也不知你成天杞人忧些啥有的没的……”说完,他还小声嘟囔了一句。
云莹:“……”
是了,父皇最喜欢的就是妹妹云玺那样直来直去的性子。
偏生他们两个庶子,平日里能得父皇一顾的机会都少,更何况是……学云玺那般,在天子面前放肆?
学好了,那自然能多些圣宠;学不好,那可就是东施效颦,非但得不了父皇的垂青,还可能……卷着铺盖滚去年久失修的冷宫里头待着!
“说啊——怎么,被自己的想法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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