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处,罗乔不由垂了眸。
长定殿下身边,还能有什么亲近之人?
宫娥温衾软梦,亲兄长云璧云莹两兄弟,还有一个不知道算不算得上亲近的忠正王。
呵……
温衾和云莹他不知道,可这软梦和云璧干了什么,他不敢说一清二楚,可也是多少知道一些的。
而言喻,更是一个扮猪吃老虎的狠角色!
他心中骤然一紧。
如果云玺已经怀疑到了她身边人头上、尤其是怀疑到了云璧软梦主仆二人头上的话……
是不是也就意味着,他曾经与他们二人谋划的事情,也即将被扒光了摆在云玺面前?
不……
云璧现在正想着干一番所谓的“大事业”。
而云玺,远在楚地。
就算云玺有只手遮天的本事,也没有那么长的手。
更何况,云玺再怎么样,也只是个女孩儿罢了。
“国君,太后娘娘带到!”
堂堂一国太后,竟沦为了国君千防万防之人。
这倘若传扬了出去,实在是……比先前太后暂代朝政事务,更令人发笑!
可他们的国君,却一心一意,想要查明此事,省得再在言喻面前落了面子。
太后一看到她那个端坐在桌后的儿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一个久居宫中的弱女子,竟生生挣开了押着她的两个魁梧的禁卫,冲到罗乔面前,抬手,就重重地扇了他一个耳光。
声音清脆响亮,惊得禁卫心尖儿一颤。
“我就知道让你这个不肖子登上王位没有好事儿!”
“孝?”罗乔轻笑了一声,配着脸上那个浅红的指印,怎么看,怎么滑稽。
可罗乔却浑然不顾那火辣辣的疼,径自从桌案后走出来,看着浑身湿透、再无往日那般端庄雍容的母亲,嗤笑了一声。
“孝?您的好嘉儿是孝顺,只可惜,他投胎晚了——否则,哪会有您今日的狼狈?”
他不由想起往日的种种不公。
是。
罗嘉不过是个小孩儿。
小孩儿无辜。
可大人,却从不无辜。
太后见他没听明白,心底生出一股子绝望来!
她和这个大儿子,从来没有默契可言。
“母后早便猜着了你的不孝,可却没想到你竟连老祖宗留下的秘宝都要出卖!”
罗乔这才回过神,才知道太后所言,并非孝顺之孝。
不孝和不肖,差别就在于,一个仅仅只是侍奉父母亲人,一个,却是子不似父、是品行不端!
罗乔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与这个词有所牵扯!
太后见他嗤笑了一声,只觉得这个儿子不堪重用!
她扯着唇角,冷然道:“你以为我们家如何稳坐这个位子?就凭你们父祖那个德行?真是可笑!”
“难不成,寡人还要仗着自己懂些巫蛊的本事,才能称王不成?”
“你说对了!”太后冷哼一声,道,“巫蛊之术,古往今来都是令人闻之色变的存在!倘若楚国王室不通晓此法……今日有一个令尹,明日就有更多的左尹、右尹!”
罗乔微愣,许久之后,才说:“母后看得长远,是儿臣未经深思。”
“那就……”
好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她那个做出了一副乖孩子模样的儿子像是变了一副面孔一般,倏然仰天大笑,嗤道:“可是母后啊,你可知晓,儿臣今日为何能活蹦乱跳地站在您面前?你可知晓,为何您今日尚且能在此对儿臣颐指气使?”
罗乔眼睛通红地看向太后,也不知到底是气恼,还是悲哀。
他终是冷哼着偏过头去,哽咽着说道:“母后,这一本书,在你看来,是保命的法宝、是保后世昌盛无忧的法宝——可它对于儿臣而言,又何尝不是保命之物?”
太后既然知晓要提前将那本记载了楚国王室通晓的巫蛊之术的书册藏起,也就意味着她并非对他和言喻、和巫蛊们的交易一无所知!
可她还……
说出这样的话!
他抬头,隐去眼中的泪,自嘲地笑道:“还是说,在母后眼中,儿臣……死不足惜?”
“反正,就算是儿臣死在了巫蛊们的手中,您也还有一个嘉儿可以依附!”
罗乔垂眸。
感觉是真的被他的亲娘伤透了心。
——————
京畿。
魏国公的使团走得极慢。
自天子下令,让他们收拾收拾回去之后,已过了七八日。
可他们仍在京畿。
“到哪了?”
骑在白马上的男子忽然侧首,问着一旁的随从。
“回国君,快到安阳邑了。”
“初五了啊……”
魏宰身边,骑在黑马上的阴柔男子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看了看正午的阳光,才道:“国君,不如找个镇甸,打个尖儿?”
魏宰回头看了一眼使团卫队,见许多军士都有些喘不过气来,这才颔首。
“站住,什么人——”
他还没有来得及将命令传下去,就听见开路兵勒马停下,大喝了一声。
一个身穿斗篷之人,恍若凭空出现一般,安静地立在行列之前。
开路兵的马匹,离他不到三寸。
似乎只要那匹马再向前一步,那个斗篷人就会死在马蹄之下一般。
可他却稳如泰山、八风不动。
魏宰不由眯了眼。
“说——”
前头的几名军士已按捺不住,纷纷抽出了刀剑,直指斗篷人。
“住手。”
“国……”
那几名军士回头一看,却发现阻止他们动手的并非他们的国公,而是国公身边带着的那个……娈童。
几个大男人心中顿时又涌起一股子不屑。
论谄媚的功夫,他们那是技不如人。
可若是论起拳脚功夫、论起杀人问罪的功夫……
一个靠美色侍人的家伙,也配出声?
他们正欲呵斥出声,就看见那个身穿斗篷之人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闪避开架在他脖颈、前胸的几柄利刃,单膝跪在使团队伍面前:“属下参见少主!”
这个称呼听得几名军士都是一愣。
少主?
哪里来的少主?
“你是不是认错队伍了?这是魏国使团!看见那挂着鸿雁毛的杆子没有,那是……”
“少主,属下有要事禀告!”
斗篷下的眼睛冷冷地从好言同他解释之人身上瞥过。
他就像是没有听见他们说话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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