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良久。罗乔终是开了口:“殿下……都听说了?”
话一出口,他便感受到了自己嗓音的晦涩嘶哑。
这句话,问得艰难。
毕竟,正主儿就在一边站着呢。
云玺并不知道言喻隐瞒了她什么,眨了两下眼睛,才笑道:“是,知道了。”
“不过,国公也不必为此自寻烦恼——知晓此事之人,昨夜,不都被国公杀了吗?就连这最后的一位,马上也要成为一个说不出话的哑巴了。”
罗乔闻言,不由一惊:“殿下说……”
他杀了牢里头的人?
随即,他想到云玺并不知道乌夜的存在,赶紧转过话锋,垂眸苦笑了一下,道:“没想到,我辛苦掩盖,终是被殿下觉察出了端倪。”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云玺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国公须知,既然是本宫费尽周折将您送上了这王位,就断不会再动手将你换下——那岂不是在向世人宣告,说本宫眼神不好、扶持了一个冒名顶替之人?”
罗乔听了一惊,下意识地去看言喻的反应。
可惜言喻在外人面前从容平静惯了,这会儿也是勾着一贯的轻笑,让人看不出什么一样来。
“你去瞧忠正王作甚?”
云玺想了想,又笑道:“不过,国公也确实该谢谢忠正王。”
谢言喻?
谢言喻作甚?
谢谢他拱手将这个了不得的位子让给了他这个假货吗?
罗乔心底颇是不屑,面上却也不敢表露分毫,只是僵硬地收回了停留在言喻身上的目光:“殿下所言甚是。”
云玺闻言,不由轻笑一声,道:“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呢,甚是什么呀甚是?”
罗乔一愣。
“本来呢,本宫是想着找到这个真正的云罗后人,怕他心里头过不去这道坎,日后造反生事——可今……昨夜忠正王说,距离云罗在世的那会儿都过了数百年,恐怕人家早就不知道自己先祖是谁了。贸然上门,非但不能解决了这隐患,恐怕还会让他生起更多的不满。”
原话自然不是如此。倘若说了言喻的原话,云玺只怕罗乔不甘心,会逼问他们此人的下落。
可她又想着将这功劳推给言喻,省得罗乔日后再成天地敌视他。只好稍加修改,变成了另外的一个故事。
听在罗乔耳中,就变成了“言喻极有可能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如此,倒也说得过去。
否则言喻何需一直帮着长定皇姬,帮着他这个占了王位之人辛苦周旋?
倘若言喻知晓自己身份,就该让巫蛊们将他一直困在山林之中,自己和长定皇姬来到这郢都之中,亮明身份,名正言顺,受万民朝拜。
可言喻并未如此。
罗乔眸光倏尔一沉。
如此,甚好。
他从高台之上快步走下,到了他们二人面前,恭敬地朝他们一揖:“多谢长定殿下,多谢忠正王。”
云玺这才展颜一笑,道:“既如此,那便请国公日后,安心地坐在这个位置上,至于该怎么做……本宫一介女流,也不便多言。”
“是。”
他本以为今日之事就此了结,没想到就在他准备开口留二人用膳时,言喻又开口说道:“既然国公已经坐稳了这个位置,本王给国公的承诺也就算兑现了?”
罗乔想起在郢都外的山林里头与言喻达成的协议,在云玺的注视下忙颔首道:“正是。”
“那就好。”言喻忽而轻笑了一下,“那国公是不是也该履行自己的承诺了?”
他点到为止,多余的话一句也不说,任凭罗乔自行猜测去。
过了半晌,才听罗乔道:“是。殿下,国公,请随我来。”
书房之中,占了足有三面墙的书册一时晃花了云玺的眼。小狐狸赶忙抬手挡住了双眼:“不行,出去说,出去说——这么多书,看着头疼!”
言喻:“……”
罗乔:“……”
言喻望着演得真真切切的云玺,无奈道:“要不,殿下在外头稍候臣片刻?”
云玺摇头:“本宫也想在你毁掉那本书之前,瞧瞧令人闻风丧胆的巫蛊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言喻挑眉,又道:“那臣把书拿出来?”
云玺这才答应下来,点了头,朗声应道:“好!”
“殿下、殿下,不好了!”
言喻正欲随罗乔进书房之中,就听见一阵忙不迭的脚步声传来,伴着男子有些慌张的声音。
二人皆是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撞入书房之中:“怎么了?”
“书、书没了!”
罗乔指着墙上的一道暗格,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言喻顿时沉了脸色。
或许云玺并不知此事的牵涉,可言喻却是一清二楚。
他沉声问道:“你确定是放在此处?该不是国公不想交出,刻意转移了地方?”
“本王既答应了忠正王,就不会反悔。”罗乔不满地看向言喻,恼道,“本王既知先祖不仁不义在先,事后,便断不会再做类似之事,更不会留着这败坏王室名声的东西!”
“但愿如此。”
言喻冷哼了一声,眉眼间依旧透着不信任:“把这几日在书房周围值守的禁军都叫来!”
“言喻!”罗乔终是忍无可忍,也顾不得云玺还在,怒斥出声,“这是本王的地方!何时由得你反客为主了?”
言喻漠然地看了他一眼,道:“既然国公不想本王插手,那你便自己查——晚膳之前,本王要看到书册!”
说罢,冷哼一声,袍服一动,便离开了书房。
忽而脚步一顿,言喻又微微回首,冷笑道:“对了,休怪本王没有提醒你,既然巫蛊师们能将你从楚宫中掳走一回,也能将你掳走第二回。而且,当前的形势,对国公不利!”
这话,无异于直接往罗乔心口捅刀子!
可罗乔又不得不承认,言喻的威胁是有效的。
当时,云玺将兵马调离京城,为的就是一个郢都亏空,给那些乱臣贼子一个作乱的机会。
即便如今他已经即位,可兵马仍未回城,包括这王宫禁卫,也不过区区百十号人!
当日巫蛊们从重兵把守的楚宫中将他掳走都易如反掌,更何况今日?
云玺愣了愣,很快回了神,忙对罗乔说道:“国公,如今之计,还是赶紧查出那本书的下落为好——且不说忠正王那边如何交代,就是落入他人手中,也足够让你日后吃点苦头了!”
罗乔这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万一,被什么死对头拿了去、偷师学艺,反过来坑害他……
那更是难办!
“是。”罗乔连忙朝云玺一揖,“多谢殿下提点,臣这就命人查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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