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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子昭疲累云玺忧

    这话句句戳在令尹的痛点之上,惹得他一个激动,差点没扑上来。

    好在他有一丝理智尚存,不至于冲动地去自寻死路。

    他平复了许久,才冷声说道:“若是别的京官来了,许会信了本官所言。可是殿下……”就不一定了。

    云玺瞥了他一眼:“信不信,是本宫的事情;说出你所知道的,至少,可佑你家人安康。”

    “我家人?”令尹眼睛里头有光芒一闪而过,“我家人……可还安好?”

    “倘若你说的话,让本宫满意。”云玺凉凉地瞥了他一眼,想来这人还是有些感情的,“须知谋逆之罪,可是个诛九族的大罪!”

    而令尹,作为主犯,必死无疑。

    显然,他自己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只稍作犹豫,他便开了口:“为何……自然是因为这楚国的国君,是能者居之!是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

    云玺手上一紧,冷声:“此话何意?”

    她顿时想到之前言喻嘴快说的“冒牌货”三个字。

    莫非,这其中还有更多的内情?

    长定皇姬的反应在令尹的意料之中。

    他冷哼了一声,道:“倘若今日的楚国公,是当日太子云罗的后嗣,哪会被我等宵小趁虚而入?若他还是云罗后人,哪会醉心巫蛊?若他还是云罗后代,又如何需要依托于女子、才能夺回这楚国王位?”

    云玺:“……”

    前几句她没啥意见。

    可这最后一句……

    就让云玺不由自主地磨着牙,倾斜了身子。

    呵。

    三句不离贬低她的话。

    果真是时日无多、破罐子破摔的做派!

    “令尹无需在此出言激怒……”

    话音未完。

    身后有动静传来,云玺猛一回头,就看见言喻神色有些不对。

    唇色惨白如纸,额角也有汗水渗出。

    看上去,像是快要昏倒在这天牢之中了一般。

    云玺眉目一凛,嚯地一下站起身,一抬手,堪堪扶着趔趄了一下的男子,连话都来不及说一句,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天牢,直奔别院而去!

    什么罗乔,什么令尹,全部被她抛诸脑后。

    罢了!

    她想起上回言喻生病时的情状,想起上回还是杜太医出手,才让他好得那么快。

    她想起上回言喻感染风寒时,她还在宫外陪着罗乔看花灯。

    这回……又何尝不是如此?

    如今他真真切切地要倒在她面前,她才生起了一阵后怕。

    她为了罗乔之事,多日奔忙,他亦步亦趋,跟在她后面,给她压阵,给她解决一切后顾之忧。

    她为了罗乔之事,不顾他的心思,屡屡敷衍,甚至还在本该是他们二人洞房的夜里,带着他去与上千府兵周旋!

    云玺从前也曾扮作男装,去逛花楼,去骗骗贪恋美色的小女孩儿——那时的她,恣意风流,浑不在意那些姑娘家的心思……

    可这个坏习惯,似乎留了下来,在她身上烙了印。

    她怎么能,为了自己想要达到的目的,连言喻的心思、感受,都不顾了?

    他那样的累。

    虽然云玺不曾见过从前的他,可看他这心性,便该是个隐居山林、过着闲云野鹤般闲散日子的人。

    偶尔,到城里去,摆个代写书信的摊子,写几个字,收几文铜钱,买三两肉二两酒下饭。

    可如今,那个自在的男子,却为了她,日日奔劳。

    二月二十八,他快马加鞭,连夜赶到猎户家、找到她。

    一连七天,直至今日,都还在忙于此事,不曾安心休息片刻!

    他那样好。

    不论是在他与她扬州初见之时,还是在他成了她的先生之后;不论是在他言明心意之前,还是在他露出狐狸尾巴之后。

    他都笑得从容平静,都顺着她、由着她。

    父皇分明是让他当她的先生,来管着她的——可他却从不约束她,偶尔提点一二,也不倨傲自负,时刻顾及着她的自尊和心思……

    在她每次怀疑他、戏弄他、欺负他的时候,他总笑得无奈,好声好气地同她解释,由着她无理取闹、为所欲为。

    可她似乎从不知足,更是不知回报!

    她想着要去报罗乔的救命之恩,却忘了回头看看这个一直陪在她身边的男子,忘了满足他小小的心愿。

    真是……亲疏分明啊!

    若非双手扶着言喻,云玺定然是要用了全身气力、抽自己两个耳光子的!

    “殿下,疼……”

    身边的男子,声音低浅,带着虚弱。

    云玺连忙停下脚步:“哪儿疼?你昨夜受了伤怎么不告诉我?”

    想起昨夜对他们二人动手之人的模样,云玺顿时沉了脸色。

    言喻看见了,蹙眉垂眸,竟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对上云玺担忧的目光,轻声叹道:“别咬下唇了,疼。”

    她这才恍然明白,言喻没在说他自己疼,而是……怕她伤了她自己。

    上午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行人纷纷驻足,看着扶着那个唇色惨白的虚弱男子的小姑娘,在大庭广众之下哭得不知所措。

    言喻有些无奈。

    “殿下,本王还没死,无需哭丧,也不必殉情。”

    云玺听见他的声音,顿时一怔,旋即又想让他赶紧闭嘴。

    “我没事,只是累得不行,回去歇歇就好。”他怕她担心得紧,只得开口安抚,“这还在大街上。”

    云玺一偏头,就看见言喻扯出的那抹笑,不由瞪了他一眼:“别笑了,笑得比哭的还难看呢!——方才让你先回别院歇息,你又不肯!”

    这不,报应来了吧?

    “殿下这是在责备臣,觉得臣给您添麻烦了?”言喻提起沉重的眼皮子,轻声问道。

    落在云玺耳中、落在才反省完自己错误的云玺耳中,这话就变了味。

    活像是言喻在质问她——为什么他都这样了,她还只想着将怨怼施加在他身上?

    云玺觉得自己的心又被言喻狠戳了一下。

    “怪我,怪我不该如此急切!”云玺咬咬牙,憋回了眼泪,扶着昏昏沉沉得有些脚步虚浮的言喻快步往公子嘉的别院里走去。

    言喻一侧首,就能看见他的小皇姬咬着嘴,憋着一口气。

    他闭眼,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道:“殿下很好,我不怪殿下。”

    是他,存了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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