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二刻,言喻一行五人便到了族长说的那户陈姓人家的庄子前。
“为何不径直赶到郢都?”罗乔见言喻似是想在此地停留,不由问道。
楚国内乱,他也担忧。只是在巫蛊师们手上时,他觉得向一群乌合之众低头实属掉价;如今好不容易逃出生天,他自然时心急如焚,恨不得赶紧回到王城继位,只怕耽搁时候、节外生枝!
言喻瞥了他一眼,并不搭话,径自翻身下马,叩响了庄子的大门。
“何人扣门?”
“过路之人,迷了道路。”
青漆木门自内打开,一个门童走了出来,看见面前一个布衣平民,便道:“老乡要到哪里去?”
言喻笑道:“要往郢都西南,一处名为荼山坳的去处。老乡可听说过此地?”
果然,门童摇头道:“我在这里住了多年,倒还不曾听说过这么个地方。”
老狐狸脸上掠过一丝的失望,道:“唉,我们一路打听过来,竟无一人知晓。”
“是不是你记岔了?我倒是听说过茶山坳,也听说过樟山坳,唯独没有什么荼山坳啊!”
小小门童,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处地儿完完全全便是言喻胡诌出来的。
“这不可能……”言喻否认道,“对了,不知贵府可能收留一二、赏口饭吃?”
“这……”门童稍犹豫了一阵,才道,“你等会儿吧,我去问问我家老爷!”
门童掩上大门,才饶过前园,就迎头撞上了陪着陈老爷一道儿往外走的管事先生的大肚腩。
“哎呦——你这小厮,冒冒失失,不长眼睛的吗?!”
管事先生这一喊叫,顿时将周围好些个杂使仆役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门童一愣,慌忙跪在二人面前,忙不迭地磕头告饶:“先生饶了小的吧!小的只是脚下滑了、一时不慎……”
“脚滑?”
大腹便便的老头儿捏着一缕小胡子就道:“这儿的洒扫是哪个干的?想害老爷摔跤吗?!”
“陈二!行了。”
陈家老爷儒士出身,开口便自有一股儒雅沉稳。
“小孩儿,你这急急忙忙的,想要做什么去?”
门童心绪稍稳,这才答道:“回老爷,门外有几位过路之人,找不着地儿,想问我们府上讨口饭吃。”
“噢?”陈老爷微微扬眉,又问,“那几人衣着打扮如何?”
“有一个身着劲装的姑娘,三个布衣打扮的年轻人,还有个身穿长袍的公子哥儿。”
陈员外垂首想了想,不由轻笑:“这行人倒是有趣——去请进来吧。”
“老爷——”
管事陈二正想阻止,就被主子瞥了一眼。
“不过是多几双碗筷的事儿,不必吝啬至此。”陈员外浑不在意地说道,“还是说,你管钱管得太顺手了,想把手伸到老爷我面前来了?”
“不敢,不敢!”陈二低眉顺眼,诺诺直言。
“不敢就好。小孩儿,你去请他们进来吧——既然来了客人,便将午饭摆到园中凉亭里罢,再拿坛子酒来。”
“是。”
言喻他们入内时,便从门童那儿听到了陈员外的布置,就连云玺,都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她微一抬头,看了言喻一眼。
——这样的一个老员外,怎么会是强抢他人珍爱之物的人呢?
实在有些奇怪。
碍于罗乔尚在,她不便与言喻咬耳朵,只得盼着这眼尖的老狐狸能看懂她的意思了。
言喻倒也果真没让云玺失望。
他轻摇了摇头,笑着对门童说道:“你家主人素来如此客气吗?”
“主人家是个极好的人。”门童答非所问地说道。
或许并非是答非所问。只是在他眼中,这便是答案了。
言喻是听明白了,云玺亦然。
唯有罗乔,只当这一来一往是在打什么哑谜,顿时为自己的性命安全捏了一把汗,警觉起来。
就连两个言喻带出来负责盯着罗乔的人,都觉察到了他的紧张,对视一眼,只觉得过于可笑。
滥杀无辜之人,最惜命。
谁让主子留着他还有用呢!
园中凉亭。
陈员外早已携妻儿等在那里。
在他们刚入内时,陈员外的目光便尽数被那昂首阔步的青年人吸引了去。
即便他只是一介布衣。
浑身气势,浑然天成,绝非普通人家所能教养出来的。
陈员外在外为官多年,这点儿眼力劲儿还是有的。
他不敢再站在原地,脚步一动,便在庄子管事诧异的目光下迎上前去。
而后,云玺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主人家略过。
“几位舟车劳顿辛苦,赶紧坐下吃些酒菜!”
言喻从容地承了他的礼,带着一行人踏入凉亭落座。
陈员外也领着妻儿坐下,一边命仆役添茶倒酒,一边笑问道:“听我家门童说,几位是迷路至此?”
“正是。”
“这楚国之路倒是并不复杂——几位不是本地人吧?”
话音刚落,便听一边的长袍男子轻哼了一声:“怎就不是本地人了?孤——”
罗乔的舌头在云玺微凛的眸光下生生打了个卷儿,将差点就要出口的话语咽了回去,转而说道:“孤身一人,独居楚国多年。”
云玺这才满意地端起酒盏,微抿了一口。
陈员外听了,不由有几分尴尬,讪笑两下,才又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这四位呢?”
言喻垂眸,轻笑道:“生于楚地,自小离家——这不,再回来时,已找不到家了?”
三分真三分假,还有四分靠相揉。
倒是与这位陈员外的经历有些相似。
陈员外顿觉亲切,也就没再去问别人来历了,直道:“既是如此,不知这位公子家在何处、陈某可否帮上一二?”
言喻摇头,满脸失落地说道:“家就在这郢都附近,只可惜,我请了向导,在这周遭绕了数日,也未找着,身心疲惫,心力交瘁。”
他端起酒杯:“我甚至有些不想再找下去了。”
“那怎么行?咱们楚人,讲究的就是个叶落归根——当然,小兄弟你这年岁,还不至于考虑这些,只是家中定也还有父母长辈吧?你便忍心抛下亲人和旧时好友?”
言喻沉默良久,才道:“看来,主人家也是经历过的。”
“唉,那可不?衣锦还乡衣锦还乡,倘若连乡都没了,这衣锦归来又有何用?”陈员外叹息着与言喻碰了碰杯盏,“老汉陈有庆,不知几位如何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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