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丈老头儿怔愣片刻，才缓缓道：“既如此，那老衲还是实话实说好了。”
云玺轻哼一声，等着他的后文。
“殿下右边袖口之中，可是有一枚翡翠金玉牌？”
云玺一怔，连忙低头去看。
果不其然。
还隐约露出了小半个角。
显然，这老秃驴就是看见了这小半块玉佩，才猜出了她的身份的！
“嘿嘿，小皇姬别恼，老衲不过是开了个玩笑！”
云玺眉头直跳，只想给这老秃驴头上来上一个爆栗，给他脑门儿上的戒点上再多添一个点！
老方丈见自己真真是惹恼了云玺，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继续道：“顺便，也提示一下殿下，日后变装出行，还是要事事小心……”
宋临深小心翼翼地盯着云玺的脸色，见势不对，忙轻咳了一声，开口道：“方丈大师，您上回不是说，窥视将来需看人吗？有些事儿你看我看不出什么，那您看她——一国皇姬——看看能瞧出些什么不？”
云玺见方丈换上了一副认真的神情，一本正经地打量起她来，也不得不收敛了神色，任他看着。
直到方丈轻叹了声，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起了木鱼。
她蹙眉，问：“大师瞧出了什么？”
方丈摇头。
云玺沉默了片刻，又问：“是无法瞧出？”
方丈依旧摇头：“瞧出了。”
“那……瞧出了什么？”
木鱼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可云玺宋临深二人所期待的回答却久久没有出现。
也不知静默了多久，老迈沧桑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女施主，不妨吃茶去。”
云玺蹙眉，并不能听出这句佛语中的意思。
“老方丈，您这是真请我二人去喝茶，还是打了个哑谜？”宋临深禁不住问道。
老方丈摇头：“请施主吃茶。”
云玺眉毛一挑。
紧接着就将宋临深拖去了茶堂。
她虽然不通佛门公案，却也隐约知晓方丈反复说的这句“吃茶去”就是暂不想让她知晓这些事实真相。
那倒不如真去喝盏茶再回来。
到时候，看方丈老头儿还有什么话好说。
两个女孩儿的脚步声渐远了。
方丈室内。
有黑影倏然蹿入其中。
“哟，来了？”方丈停下了敲击木鱼的动作，白须微颤。
“你告诉她了吗？”
“要坐下喝杯茶吗？”方丈答非所问。
“呵，你这套话术对付长定这样的小丫头尚可，可若是想要糊弄过我……”黑影冷嗤一声，话语轻蔑。
方丈垂眸。
许久才叹息一声，缓缓道：“您是如何觉得，如此机警的一位小皇姬，会信任老衲这么个初相识的和尚？”
“不必相信。”黑影沉声说道，“只需让她知晓，有这么一回事儿便是。”
“明白了，”方丈长出一口气，又阖上了眼，敲击起木鱼来，“明白了啊——”
黑影深深地瞥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嘴上说着‘明白’，待会长定回来，别忘了说就是！”
回应他的，只有木鱼的闷响。
似乎是觉察到了黑影迟迟没有离去，方丈缓缓睁眼，问：“施主，可需尝尝我寺中茶水？”
“不必！”黑影深伸地望了他一眼，戴上斗笠，转身离去。
方丈知晓，他没有走远。
只躲在暗处。
等着云玺回来。
等着听他亲口将话语说出。
…………
彼时，金銮殿的朝臣终于散尽。
就连总是留下的言喻，今日也早早告辞了。
天子闲来无事，信步便踱到了临华殿前。
临华殿中，一片静谧。
完全不同于平日的喧闹之景，让天子禁不住地蹙了眉。
“温衾——”天子朝殿内唤了声，却无人应答。
过了半晌，软梦才快步走出，瞧见是天子，忙跪下见礼：“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软……软梦？”
对于女儿身边的贴身宫人，天子只记得一个功夫了得、做事稳妥的温衾。
也知晓温衾有个亲生的姊妹，却不记得她的那个姊妹名唤什么、长了副什么模样、生了副什么性子。
是以人到了面前，他也迟疑了良久，才将这小宫女的名儿准确的叫了出来。
还是得益于长定给小宫人起的名儿颇有些关联——
“温衾在外，软梦在内。”
啧，说起来，他女儿长定从前也是个讨喜得很的小丫头呢！
“陛下？”
软梦见天子久未言语，迟疑片刻，才开口唤道。
“嗯？”天子浑身一阵，猛回过神来。
意识到自己在一个小宫人面前丢了脸，即便是天子，也不由得面露尴尬，清了清嗓子，又摆出了天子威严试图为自己挽尊：“平身——”
“谢陛下。”
“今日临华殿为何如此安静？”他刚问出了这话，脑海中便冒出了一个想法，“该不会是，长定尚且赖在床榻上？”
软梦：“……”
软梦顿时哭笑不得：“回陛下，殿下早起身了——方才殿下不还跑到了金銮殿去么？”
天子这才想起，他女儿前不久才在那三位不知好歹的公卿面前耍了一把威风。
“老了，老了，不记事了……”天子笑得尴尬，“那她今日怎么如此安静？可是在绣嫁衣？”
“这……”
“这又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儿！”
天子只当是女儿害羞，特意嘱咐了宫人不要对人提起。
软梦猛一跺脚：“陛下，长定殿下、长定殿下她就不在宫中！”
天子一愣，忙追问道：“她去哪儿了？”
他想起下朝之后，言喻行色匆匆的样子。
中年男子剑眉微扬，眉目之中哪还有方才的“慈眉善目”？
他冷声道：“可是同忠正王一道儿出宫去了？”
软梦的脑袋低垂，眼珠子转了几转，顿时计上心来——
“回陛下，殿下从匆匆忙忙地从金銮殿里回来，换了身衣裳就走了！”
天子挑眉——这小丫头还换了身衣裳？
“说是去见宋家小姐了。”软梦如今也是临华殿中的大宫女，也是知晓宋临深递了帖子求见云玺的，这事儿只要天子一问，就会知晓。
“只是陛下应当也知晓，殿下自赏花宴后，便没再见过宋姑娘了，却在这个节骨眼儿……”
软梦眉毛紧蹙，浑然一副着急而又不解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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