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玺白天里累得不行,这会儿正睡得昏沉。
甚至还说起了梦话。
——“不、不要!”
——“救命啊!”
——“啊!”
软梦听着不对,赶忙绕过了屏风,试探着问:“殿下?”
下弦月的光透过薄如轻纱的云层,映入殿内,照在小脸皱巴成了一团的云玺身上。
榻上的女孩儿,剑眉紧蹙,额上冷汗涔涔,似乎是陷入了什么可怖至极的梦境之中。
——“唔!”
软梦盯着云玺看了许久。
才缓缓挪到了妆台边。
抓起案上的一个荷包,便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
软梦是生长在深宫之中的人,对于宫中守夜的将士何时巡逻、何时换岗都一清二楚。
虽称不上熟门熟路,却也是一路有惊无险——至少,顺利地用偷来的令牌,叫开宫门,直奔九国使馆而去!
软梦还特意看了眼天色。
嗯,方才还亮堂堂的月亮,这会儿早隐没在了云层之中。
月黑风高,宜——偷鸡摸狗。
…………
次日,二月二十五。
云玺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是听见外头的喧闹声,才悠悠转醒的。
她睡眼惺忪,直唤了外头的宫人来问:“宫里何人喧闹?”
云玺仔细辨认了一阵方向,似是前朝?
“回殿下,我们也不知晓。只是守卫皇城的禁军们都被急召去了前朝,这才乱作一团。”
云玺蹙眉,稍作沉吟,便命宫人给她换上了一身玄色衣裙,大步往金銮殿而去。
春日初阳高照,落在庑殿顶的琉璃瓦上。殿角的行什石兽居高临下,凝视着距它十丈远的地面。
白玉石阶上,跪着行什石兽眼中的蝼蚁们。
云玺赶到的时候,看见的便是金銮殿前跪满了人的情形。
这阵势,直将云玺的步子都吓满了些许。
“殿下。”
禁卫看见云玺,纷纷行礼:“陛下动怒,殿下还是不要过去的好。”
云玺蹙眉道:“父皇为何发怒?”
“回殿下,是两位公卿带了几位副使前来,向陛下辞行。”
云玺听了,直在心底冷笑——
昨日软梦才提及了要利用七位公卿,今日便有两人跪在了这金銮殿上!
她可不信,这其中没有软梦的功劳!
“怎么,父皇不同意?”
“这……”
几个禁军对视一眼,皆是摇头:“这小的们也不知晓。只是方才陛下大动肝火,还叫了整个皇城的弟兄们赶来……”
“恐怕待会儿是要有大事儿发生。”
“殿下要不还是赶紧回临华殿罢?”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直说得云玺心下不耐:“父皇可有不准旁人接近?”
“并未……”
那个禁军顺口答完,顿时明白了云玺的意图,忙要拦她:“殿下——”
话未出口,就被旁的几个禁军拦下。
“还请殿下赶紧去劝劝陛下罢!”
云玺没听他说完,就大步往金銮殿中去了。
“王老二,你怎么就这样放了长定殿下入内?”
“不放了她进去,待会儿陛下迁怒我等,又怎么办?”
“就是,左右长定殿下是陛下亲闺女!让她去受着陛下的怒火,总比殃及我们这些池鱼要好!”
“……”
云玺没工夫理会他们的小心思,径直踏入金銮殿的门槛。
那一瞬的金銮殿中,落针可闻。
云玺环顾四周一圈,见跪在殿外的都是几位朝臣,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参见父皇。”
虽然事出有急,但在外人面前,礼数终归还是不能忘的。
云玺朝天子拱手一礼,才道:“听闻父皇近来肝火颇旺,儿臣特带了杜太医前来。”
小狐狸微微抬头,狡黠的神情中透着威胁:“防着父皇,气急攻心。”
天子:“……”
天子只觉得面上的神情要被这个女儿一下子气得全部垮掉,赶紧一挥袖,冷哼一声便转过身去。
站在前头的言喻隐约可以看见,天子的肩一颤一颤地,似乎是在释放着笑意。
云玺没有再理会天子,一步一步走到太傅身边:“太傅大人,可否告诉本宫,发生了什么?”
太傅叹息一声,刚要凑在云玺耳边说点什么,就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轻咳。
“回殿下,我等收到封地传讯,说是国君离开太久,一个个的都不知道该如何拿捏朝政事务。”一个身着公卿朝服的中年男子走出行列,“殿下,我们也是怕封地生乱,这才斗胆来向天子辞行。没想到……陛下却平白指责我等轻视殿下大婚、不愿留下观礼!”
太傅:“……”
分明就是天子好心挽留,想让他们多留几日、等上巳节长定皇姬大婚过后,再回封地。
谁知这几人好不识趣,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谴责天子不为诸侯国百姓安稳着想——这才惹恼了天子,出现了现在的这副情形!
不过如今形势混乱,太傅也不想再多说什么,省得这些无理取闹的诸侯们又说京畿官吏沆瀣一气,欺负他们!
真假相融、黑白颠倒,是云玺糊弄人一贯用的手段。
不必太傅多说,云玺也能听明白这诸侯的话语中有几分真、几分假。
云玺稍稍扭头,露出一个亲和的笑,语气轻快地说道:“唐国公这话可就不对了。左右那么多天都耽误了,在京城中多留几日,喝杯喜酒再回去也无妨啊!”
梁国公:“……”
唐国公:“……”
燕国公:“……”
他们仨连忙跪下道:“陛下三思!我等自然不敢怠慢长定殿下大婚,可也不敢放任封地生乱!”
梁国公身材魁梧,脾气暴躁,心直口快,当即便将心中的不快道出:“两月前楚国世子能因为楚国公重病,不向陛下辞行便擅自离京!如今我等亦有要事,为何就不能回到封地?”
云玺一挑眉,笑得明媚,直言道:“当然是因为除夕夜宴没有本宫的大婚重要啊!”
梁国公一时语塞。
这理由他竟无法辩驳!
“不过本宫也不是如传言中那般刁蛮骄纵——好歹,也是个讲道理的。”云玺话锋一转,朝天子一揖,“父皇?”
天子立在高高的殿阶之上,见云玺一副胸有成足的模样,点了点头。
“谢父皇!”云玺这才笑道,“既然几位公卿如此急切,想必也都收好了行装。这样,本宫给你们半个时辰。”
她一顿,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半个时辰,足够从金銮殿赶到任何一扇城门了——”
唐国公蹙眉:“殿下这是何意?”
“意思就是,”云玺转身,直面他们几人,道,“半个时辰内,你们若还留在安澜城,就别怪本宫不曾给你们机会回到封地!”
“陈知乐!”
云玺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擅自做了决断,径直唤了陈知乐。
“奴才在。”
“给几位诸侯,燃香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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