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k href="/r/book_piew_ebook_css/1184/504871184/504871207/20200512081349/css/" rel="stylesheet" type="text/css" />云玺下午在言喻书房中找到了一册野史,这会儿正读完了,熬不住困意,正要灭了烛火休息,便听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锦绣阁来。
云玺是习武之人,轻易地辨认出言喻的脚步声,连忙下楼给他开门。
言喻挑眉,轻笑了一下:“啧,殿下真是不怕引狼入室。”
云玺在这方面还多亏了言喻“启蒙”呢!
这才几天,哪会像那些学着闺训长大的世家小姐们拘束?
而且,言喻此人虽道不上正人君子,却也并非纨绔。
云玺没有与他笑闹,迎了他进屋,迅速地掩上了门。
左右她如今是以“常尔玉”的身份暂住在此,男子与男子之间,倒也省得避嫌了。
准备熄灯休息的姑娘,此时墨发如瀑,落在临时披上的银白袍服上,映着烛火的光辉。
云玺搓搓手,从被后一把抱住了言喻。
一双冰手搁在言喻腹上,取暖。
言喻沉默。
而后抬手扒开了她不安分的爪子,将人整个揽入怀中,大手将两只小爪子都包了进去,仔细地捂着。
木质的小楼,被暖黄的烛火折出几分温馨之感。比起富丽堂皇的皇宫,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这也是云玺一直肖想着这处宅子的原因。
“只可惜,此处不能常住。”
二人不约而同地叹道。
说完,竟是相视一笑。
云玺很是清楚,明日过后,无论是想要拉拢言喻的官员,还是想要将言喻放在对立面的人,都会想方设法地往忠正王府里头送人。
而做戏要做全套,言喻自然不可能将他们送来的人全部打发了出去。
言喻知道云玺明事理,只笑道:“待过几个月,收拾了这群人,殿下想怎么住怎么住。”
几个月后,云玺也就及笄了。
及笄了,也就意味着可以婚嫁了。
若到时候大事未成,云玺自然得随言喻住在忠正王府之中。
“唐凌怎么说?”
“我让他明日晚些时候再来,届时客人散去,殿下也可隐遁。”
云玺盯着言喻看了一阵,随即低头笑起:“你看上去比我还担心唐凌知晓常尔玉的身份。”
言喻坦然地任她打量,见她觉察,便坦陈道:“殿下可知唐凌此人身份?”
“他的行事风格,像极了一人。”云玺沉吟片刻,才缓缓道,“征南大将军,凌秉直。”
她看着言喻的眼睛,不打算错过他一分一毫的神色变动。
可言喻并未让她如愿。
他神情平静,安静得像是早便知道云玺会猜到一样。
若是唐凌只作纸上文章,恐怕并不会有人觉察。
可惜,天子给了他钦差卫队,让他小小地当了一回“统领”。
若是唐凌见了“常尔玉”、知道自己被骗了,却没有当一回事,恐怕也不会引起云玺太多的关注。
可惜,他性格使然,让他在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人面前不对自己的性格加以掩饰。
云玺对朝廷的熟悉程度远超乎言喻最初的想象,是以足够杀得唐凌一个措手不及。
“本宫猜对了?”
“嗯。”言喻好不容易才得了云玺的信任,此刻断不会为了一个无关的人自毁长城,“他是凌秉直当时唯一的孙儿,凌越。在流放途中为我所救,弃武从文,想要入朝为凌家洗清冤屈。”
云玺心中大骇——若她没有记错,凌家获罪、流放岭南,是五年前的事情。
即是说,五年前,她都还只是个十岁的顽劣孩童之时,言喻此人便已在江湖之中,试图干预朝政了?
云玺神色复杂地看向言喻,低声问道:“你觉得凌家倾覆之事有蹊跷?”
“殿下也知道其中缘故,不是吗?”言喻既然敢将此事透露给云玺,断然是不怕云玺因此而责备他的。
云玺沉默了。
她在当时,也只是觉得可惜了。
还是后来长大了些,在偷听皇子读书时,被太子逮了个正着。她问了太子,才得知了其中内幕。
当年百国有异动,被天子觉察,遂将从前因为平定南蛮之地而立下赫赫战功的凌大将军捏造了一个罪名,将其全家“发配”至岭南,若南边之国胆敢起兵谋事,天子将就地起用凌秉直。
本来天子已与凌将军谈妥了,不想在前往岭南的途中,年迈的将军仗着自己年轻时走过一遭,对岭南瘴气浑不在意,这才受了磨难,在病痛中离世。
而主心骨一倒,那些年轻的便没了分寸,更不知天子与凌将军暗中的谋划,一个接一个地喊冤闹事,自缢而亡。
当时从南边传回来的消息便是,凌家上下二十一口人,全部身亡。
“当年消息有误,凌家上下,一共二十二口。”
言喻看着云玺的神色,便清楚云銮应该将她该知道的都告诉了她。
云玺闻言,顿时明白,这少的一个,就是言喻的手笔了。
“那时候,你才十五吧?”云玺算了算那会儿言喻的年岁,一张脸顿时扭曲得五官都有些变形。
言喻顿时失笑,抬手将女孩儿一张脸上的褶子给抚平了,才道:“这有什么?甘罗十二拜上卿,殿下如今也还没到十五……”
“甘罗的祖父是什么身份?本宫的出身又是什么?”
甘罗祖父甘茂,当年秦国的左丞相;而甘罗那会儿也已拜入吕不韦门下。
而她云玺……自幼浸濡于深宫之中、朝堂之上。
换言之,他言喻一介布衣,竟能与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的贵族子弟相比肩的本事,实在是太过不同寻常!
言喻但笑不语。
云玺却是猛然一惊——她能想起来的事情,天子怎么可能没有意识到?
从前几届科举,都未曾有过未定名次、先任钦差的先例!
她看着言笑宴宴的男子,神情哀怨:“你是不是早与我父皇勾搭上了?”
言喻:“……”
幸好他没在喝水。
不然楼阁里的木料铁定要遭殃。
他并不打算直接回答这个问题,顾左右而言他:“当时我赶到时,凌家男丁已将押送卫队全部杀死,正抢了兵器自缢。场面过于混乱,我只来得及救下唐凌一人。”还是在废掉了他执刀的右手的情况下。
云玺知道,他这是默认了。
流放罪臣的路线是机密,若非有人暗中报信,言喻不可能赶到。
“凌家皆国士,可惜了。”
言喻轻笑了声,道:“殿下的评价未免太高了些。凌秉直将军是国士不假,可他的后人,实在担不起。”
云玺:“……”
唐凌不是他学生吗?!
哪有这样在外头嫌弃学生的先生?
他是不是也在暗地里嫌弃她这个不学无术的学生?!
言喻沉了眸光:“当时我救下唐凌,同他说的是,如果坚信自家有冤屈,何不查清了再说?”
是以,在言喻这里,凌家一大家子人,都是些有勇无谋之人。
若非唐凌年纪尚小,还没有定性,他也不会选择救下他。
果然,云玺眸子一亮:“罢了罢了,左右翻不起多少浪花,不想他了!倒是你,深藏功与名,啧啧……”
“殿下别让陛下知晓了,陛下并不愿让殿下知道这些。”
而我,非常乐意背叛天子,只为哄殿下一乐。
“难怪一直瞒着本宫,原来是父皇在这儿挖了坑!”
言喻见话已说开,正欲告辞,却被云玺拉住了。
小女孩儿的脸色慢慢变得红润,勾着他的手指,犹豫片刻,才道:“要不,你留下来陪陪本宫?”
言喻:“……”
他的小殿下真是……
把他说的话当耳旁风啊。
云玺见他神色不对,连忙又道:“本宫向你打包票,今夜绝不闹腾你,让你好生休息一个晚上?”
言喻沉默。
许久,才问:“为何?”
“本宫看你印堂有竖纹,心事重重、心绪不宁!”
言喻呵呵两声,庆幸她没张口就蹦出一句“印堂发黑”来。
“你从前闲云野鹤惯了,一时半会儿哪能适应这样的争权夺势的漩涡?乏累是自然的。本宫就是想陪着你,让你没那么紧张疲惫啊……”
言喻顿时失笑,看向云玺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调笑:“殿下留下我,只会让我更紧张。”他不等云玺想明白其中的意味,便将人一把拥入怀中。
男子嗓音低沉,带着笑意,凑在云玺耳边,恶意地笑问:“殿下会理解吗?”
云玺被忽如其来的热气一灼,惊得连忙将人推开:“会!理解了!你回吧!”
避若蛇蝎。
言喻轻笑,朝云玺一揖:“如此,甚好。殿下好生休息,明日早晨我再过来。”
院子外,冷风呼号,却难凉心头热血。
言喻想起方才女孩儿说得话,竟觉得眼睛有些发痒。
他猛地眨了好几下眼睛,才将想要落下的泪憋了回去。
他的小姑娘啊……
会关心他,会陪伴他,会……疼他。
身在高位又如何?天下之势又与他何干?
他……
只想留住云玺。
不惜卖掉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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