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k href="/r/book_piew_ebook_css/1184/504871184/504871207/20200512081349/css/" rel="stylesheet" type="text/css" />云玺愣神之际,言喻已掀起袍服,跪在地上,沉声道:“草民,恭迎圣谕。”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古有相如渑池护君,今有琼旒夜宴退敌,以文人之躯全力护主。伤在卿身,疼在朕心……”
“咳咳……咳咳咳……”
云玺听到这么肉麻的圣旨,一时笑岔了气,被唾沫噎着,不停地剧咳起来。
陈知乐好歹也是宫里头的老人了,此时也只是瞥了没个正形的长定皇姬一眼,又继续念道:“特封言喻为正一品忠正王,食俸六百石,杂役五十六人;赐安澜城郊良田六十顷,赐朱雀街北二号府邸一处,赐九狮戏珠假山一座,赐金镶木制山水洞天屏风一块,赐深漆红木桌椅书架一套,赐黄金蟠龙茶酒器十二件,赐东海鲛珠一箱,赐……”
云玺听得晕头转向,顾不上礼数,径直打断了陈知乐的宣读:“把圣旨拿来!”不等陈知乐答应,便以抢夺到手,只扫了一眼,字都没看清,便冷嗤了一声。
“陈知乐,你假传圣旨?”她双手拉开圣旨,举在陈知乐面前。
寻常圣旨的长度,哪里写得下这么多字?
陈知乐哭丧着一张脸,叹道:“陛下不愿等内侍省赶制加长版的圣旨,这才拟了这道简单的圣旨,剩下的内容,传的是口谕,奴才可是背了一个上午,才将那堆赏赐背下来啊!”
云玺听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蹦跶,蹙着眉问:“父皇到底赏赐了多少东西?”
陈知乐偷偷抬眸,看了还跪在地上、神色无异的男子一眼。
言喻甚至没看他们一眼,似乎对云玺抛出的问题毫不感兴趣。
陈知乐轻叹了声,道:“陛下赏赐的东西都已经命人送去了新辟出来的忠正王府,听说啊,已经堆满整个王府后院……”
饶是云玺,闻言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将圣旨还给陈知乐:“重新宣旨!照这上头的念!”
“是——”陈知乐顿时乐不可支,毕竟照圣旨重新念一遍的字数可比背一遍赏赐名录少得多!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古有相如渑池护君今有琼旒夜宴退敌以文人之躯全力护主。伤在卿身疼在君心特封忠正王,位同半銮!钦此——”
气儿都不带喘的。
果真是“简单的圣旨”!
云玺方才被天子的肉麻惊着,只顾着笑了;后来陈知乐宣读圣旨时又是一大串的文字砸下来,她根本没有留意内容。
而刚刚虽抢了圣旨来看,却也只是扫了一眼字数,并没有看清内容。
如今听清了,脸色却是飞快地阴沉了下去。
她的脑海中,萦绕着的,全是“正一品忠正王”和“位同半銮”这两个词。
“草民,谢陛下隆恩。”
云玺神色复杂地看了那个平静地接下了圣旨的男子一眼。
谁能想到,一个正一品的王爷,此时却在自称“草民”呢?
多么可笑。
太宗以后,诸侯国为附属国,国军虽享有封地,却不在品秩之内。
而言喻,所谓的“正一品忠正王”,是大盛开国以来的第一个品秩之内的“王”。
这地位,可是比九公还要高上许多。
毕竟,即便是九公,也只是封地面积较大的附属国罢了,即便能在封地内作威作福,完全影响不了京畿或是其他诸侯国。
可言喻这个“王”,虽无封地,却是天朝之王。
若天子允许他上朝,那么他的地位便仅次于当今的三位皇子。
倘若天子不予他朝政大权……
那他或许还能仗着自己是云玺的先生,平白压云玺一头。
虽无封地,可受的,却是实打实的盛宠。
“陛下说了,若公子——如今该称王爷了——若您对朝政感兴趣,初五恢复朝政了,便去上朝;若您不喜政务,那也可不去。”陈知乐虽知道长定皇姬在酝酿着滔天怒意,却又不得不将话继续说完。
他吞了口唾沫,继续道:“陛下还说,日后王爷还要兼领长定殿下先生之职,若王爷觉着朱雀街不如昭彰台方便,不嫌弃昭彰台简陋,也可继续住在昭彰台,将王府当作一处别院……”
言喻:“……”
天子心可真大。
“说完了吗?”低沉的声音传来,险些吓着陈知乐。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不知何时渗出来的汗水:“完了、说完了。殿下,王爷,奴才告退——”
真是见了鬼了!
大冷天的,竟被长定皇姬吓出了一身冷汗!
快走!
言喻一抬头,就看到云玺正眸光深沉地望向他。
猜都不用猜,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果然,女孩儿幽幽地开口道:“封侯拜相——噢,还更厉害些——封王的感觉,如何?”
言喻轻叹了声,想要抬手摸摸她的脑袋,却被她敏捷地躲开。
她站在距他一丈远的地方,一双凤眸中蕴着满腔怒意,眸光狠厉:“呵,那道圣旨说得好啊——文人之躯,迎着弯刀挡上去?亏本宫还以为你是个英雄!如今看来,终不过是为了攀附权势而费尽心机的小人!”
她想起那个在扬州对言喻毕恭毕敬的书生,那个一旦回了京城便是板上钉钉的状元郎的男子。
可即便他是个状元郎,也不过是要从正五品的官吏做起。
恐怕那人做梦也没有想到,他寒窗苦读十载,与万千学子在科举中争得头破血流,最后争得的,也仅仅只是个正五品京官。
哪比得上言喻,只消动动嘴皮子、受上些皮肉之苦,便能平步青云,从一介布衣一跃成了正一品的忠正王!
寻常人一辈子也走不完的路、坐不上的位子,言喻用了短短一个月,便轻而易举的得到了让世人艳羡的一切。
云玺倒不是嫉恨他。
她是觉得自己被骗了。
她堂堂大盛皇姬,到头来,竟落到为他人做嫁裳的地步。
她也曾以为,言喻是个妙人儿,是个可用之才!
她也曾以为,言喻没有野心,闲云野鹤十多年,只是想要安定下来。
她甚至想过,哪怕言喻后来想讨个闲官做做,手中有些权势,她定会去求了天子满足他。
可她没想到,他岂是没有野心?
他那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说过,他不做流芳千古的贤臣,不做遗臭万年的奸臣。
那是因为,区区臣子之位,哪能满足他的野心?
他在她面前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分明就是觉得他想要的、她满足不了!
云玺深吸一口气,憋着浑身的气力压抑下了怒火。
再开口时,已是再平静不过的语气:“言喻,是我不长眼,看错了人。”
言喻听出了其中的嘲讽。
也看到了她泛红的眼睛里晕染开来的无尽的失望。
他第一次慌了神。
他怕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因为天子这道不在计划内的旨意,化为泡影。
那种让他感到陌生的惧意压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再也忍受不了云玺看向他时、眼中的那种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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