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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玺就这样被言喻拉进了京城最好的香料坊。
她是笑着进去的。
却是哭着出来的。
言喻空着手进去、空着手出来，看着方才在店里摸了薄荷碎又揉了眼睛、这会儿正哗啦啦流着眼泪的傻孩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云玺一边揩眼泪，一边愤恨地道：“什么冷香阁，香气混杂，东西就这么大咧咧地摆着，也不挂个牌子说清楚……咝——”
而言喻还不忘在一边火上浇油：“殿下，您答应了要给草民换香……”
云玺脚步不停，甚至伸手抓着他，直往皇宫去：“换换换！本宫带你去瞧瞧大盛国库！里面什么香没有？还都是调好了的！本宫才不稀罕这儿的料子呢！”
“可是草民听闻，冷香阁中有一种香，天下独绝，唯冷香阁才有。”
“很好闻？”
言喻：“草民给殿下的小黄鸡，也是天下独一无二的……”
云玺：“……”
虽答非所问，却是绝杀。
她身为皇姬，怎么可能甘心落后于一介布衣？
“走，回去！”
眼眶泛红的小姑娘，拽着浅笑盈盈的男子，气势汹汹地又杀回了冷香阁。
冷香阁的老板娘并不知道，面前的这位衣着华贵的少女就是前几日街坊邻居茶余饭后中谈得最多的那位长定皇姬，笑眯眯地又迎上前去：“哎，这位姑娘，您这回来得对啊！这京城中，别家有的香，咱冷香阁里头都有；别家没有的香，咱这儿也都还有！”
云玺瘪着嘴，道：“把你家独有的香都拿出来。”
老板娘一听，知道来了位出手阔绰的，又是大年初一，总想讨个开门红的吉利，连忙招呼丫鬟带了他们上二楼雅间奉茶，自己亲自去了库房，取出了珍藏的几味香料送了上去。
云玺这回学乖了，安安静静地坐着，风雨不动安如山，连茶杯都不碰一下。
直到老板娘拿了仔细保存在了锦盒之中的香料上来，她被香气勾起了兴致，这才探了头去看。
老板娘将几个锦盒整齐地摆在桌面上，一一打开。
她每打开一只盒子，云玺便准确无误地将里头所盛装的香料的名字、产地都说了出来。
老板娘一惊，忙道：“倒是没想到，姑娘年纪轻轻，倒是个懂香的行家里手。”
云玺得意一笑，扬着脸道：“这便是你们这儿的全部存货了？”
她看了言喻一眼，问：“这里面可有你说的那味‘只在此处有’的香？”
她说着，还朝着他磨了磨牙。
似乎只要言喻应一声“有”，她便再去捻一把薄荷碎，抹他脸上！
这些香她都再熟悉不过，别说是囤积了无数贡品的国库了，便是她长定皇姬的私库里，都有不少这样的香料。
言喻轻叩着桌面，笑道：“老板娘，见了行家，可就不便藏私了。”
“是，两位客官稍等，我这便去取。”
她甚至没有收起几个锦盒。
看这二人的模样，完完全全的就是不在意这些她珍视的香料的模样，更不可能去摸走一些了。
她匆匆忙忙地下楼，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便又回来了。
手中拿着一个玄色金镶边的云锦包裹下的四方包袱。
云玺看清了包袱纹案，一时错愕。
在大盛朝，以玄色为尊。
唯有天子与天子的嫡系子女，可以着玄色服饰、用玄色锦缎。
即便是二皇子云璧、三皇子云莹，也因为他们庶子的身份，都只能身着褐色四爪蟠龙服。
只是不知道，到底是盒子中的香料是御赐的，还是布匹或是盒子是御赐之物。
老板娘小心地将盒子放在桌面，动作轻缓地解开了云锦包袱。
云锦之下，一共有六层锦盒。
直到老板娘打开了最后一个锦盒，云玺和言喻才得以窥见那香料的真容。
一个扁形天青瓷盒中，装着大约一两的月白色的细沫。
云玺渐渐眯了眼。
她一时半会儿，竟难以分辨出其中的香味！
老板娘笑道：“我这冷香阁，从太宗时起，便开在北市之中，传了十八代，至今仍未有人能够猜出这香料的名字。”
“先祖立下规矩，若是有人能说出香名，赠此香半两；若能再说出其中玄机，全赠与贵客。”她继续道，“如今三四百年已过，过问此物者少之又少，更无人能取走一丁点儿的香料。”
云玺见言喻不语，心想着应该便是他口中的香了。
她既答应了他，便势必要猜出此香名称。
她拿了一个空了的小盒，就着盒中残留的香气，轻嗅了一阵。
稍作沉思，才道：“此香初嗅之下，似有春风拂槛之感；复嗅，如冰雪消融；三嗅，三嗅……”
第三嗅的气味，有些厚重，云玺一时形容不出来。
言喻坐在她对面，平静地眸光中，透出几分信任。
老板娘见她卡壳，倒是乐得提示一二——左右能香感敏锐之人，未必能说出香名——笑道：“姑娘可以离远些。”
云玺依言将余香浓烈的盒子放远了一点，又闻了许久，才缓缓道：“三嗅，仿若百花齐放——”
与清明前后的上林苑中的香气，如出一辙。
老板娘闻言一怔，随即笑道：“不容易，姑娘你是头一个将三嗅气味说得明白之人。”
她又摇头：“只可惜，姑娘尚未说出香名。”
云玺闻出最后一道香时，便可以确定，此香出自大盛皇宫；只是她绞尽了脑汁，也不记得自己曾看到过关这样精巧绝伦的香气的任何记载。
更没有任何一种与之相似的香型。
老板娘见她久久不语，便道：“姑娘不要丧气，天下得见此香者少之又少。姑娘此行，倒也不算白费。”
云玺抿唇，仍有些泛红的眸中满是不甘。
她仍在垂死挣扎，试图挽回一二。
可老板娘并不打算再给她这个机会，正准备将小瓷盒收起，却听见那一身布衣的男子说道：“此香，名为雪中春信。”
此话一出，二人皆惊。
老板娘更是险些将香盒摔落在地，幸好云玺眼疾手快，将东西抢救回来，摆回了桌面上。
言喻轻笑了一声，道：“雪中春信，暖风化雪，万物复苏。此香乃太宗皇帝嫡长子云罗所调，欲借此物，化天下苦寒。不知在下，所言可是？”
老板娘听完，面色惨白，浑身一软，竟要扶着桌案才能堪堪站立。
她动了动嘴巴，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云玺也怔怔地看着言喻。
言喻含笑望着老板娘，并不多言，给足了她反应的时间。
过了小半刻钟，她才从错愕之中回过神来，却是飞快地将装着香料的盒子往怀里一塞：“这位公子猜得并不准确。二位今日也饱了眼福，可以回去了。来人，送客！”
她往楼下退去的同时，有数个彪形大汉围到了他二人面前，就这样杵着，眼神凶恶凌厉，试图逼着他们离开。
言喻安然地坐在椅子上，平静地扫了他们一眼，轻嗤道：“老板娘，做生意要讲诚信，为的是生意长久的红火；为皇家卖命更是要讲诚信，为的是保住项上人头！你说，是，还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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