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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万事俱备欠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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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三十之前,便有许多诸侯入宫,向天子请辞。天子却以他们赶不回封地过年为由,将许多路途遥远的公侯留在了安澜城。

    云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嗤笑了一声。

    她觉得,待过完了年,她的那位父皇又要说,安澜城的上元灯节天下独绝,又要将诸侯们多留上些日子。

    此举落在不怀好意的王公大臣们眼中,必然就是天子要挟诸侯为质,逼迫百国削藩了。

    天子早便想要削藩。

    云玺对此一清二楚。

    云玺和太子一样,知晓天子的想法,却并不支持他在这种时候有所动作。

    在没有一个万全之策的时候轻举妄动,难以自圆其说,便会动摇人心。

    一旦逼得诸侯叛乱,不论结果如何,都将引发战乱,生灵涂炭,动摇国之根本。

    从前太子主持朝政之时,便极力维护九州百国安定,为的就是养精蓄锐,等一个削藩的好时机。

    想必太子也没有想到,天子趁他领兵出征,又开始“胡作非为”。

    而此时,曾与太子云銮同一战线的云玺,早已叛变了他们兄妹的“革命”,不但在嘉鱼樛木台上灭了卫伯威风,还打算纵容天子扣留公侯。

    温衾一边伺候着云玺沐浴,一边笑道:“殿下,你猜,若是太子知晓您与陛下这般乱来,会不会气得从西域杀回来?”

    云玺在温水中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慵懒得就差没在水中睡过去。

    她懒洋洋地说:“父皇都把诸侯扣下来了,皇兄就算是飞回来,也无济于事。”

    温衾闻言失笑,一边将云玺的乌发梳直,一边笑道:“若是从前,殿下怕是早就要去与天子理论一番了,今日竟如此闲适。想来,是殿下这几日,为了查清公子秘密所看的那些史籍起了作用。”

    云玺一贯不喜读正经史书,这次为了证实自己心中的那一点儿怀疑,头一回去正儿八经地看了史料。

    史书上写,太宗皇帝时,嫡长子云罗曾多次劝说太宗,收回九公手中的封地,以免大盛再受两周分裂之苦。

    太宗皇帝并未立即答应,甚至不愿答应。

    可偏偏有奸人恶意歪曲云罗意思,故意将“天子欲除九公”的消息放了出去。

    偏偏,还真有人信了这番鬼话。

    楚国公本想劝说几位兄弟与他一同谋反,奈何他人念及兄弟之情,并没有听信小人谗言。楚国公又急又恼,遂发兵秦、宋二国,企图用武力逼迫他们起兵。

    秦国公、宋国公急忙向天子求援,云罗遂奉旨出征,一举灭了楚国。

    太宗担心云罗寒了诸侯们的心,一道旨意,硬是将云罗这未来的太子,贬至楚地,封为新的楚国公。

    而云罗似乎并不在意太宗皇帝的这番举动,安安心心地在楚地勤政为民,是个千古传颂的明君。

    而楚国公云罗的后世,以罗为氏,代代相传至今,是百国诸侯中,最忠心于大盛天子之人。

    如今四百年已过。

    天下之势,似乎真如云罗所料,变得愈发不可收拾起来。

    如今,百国兵力,比京畿王师更多一成。

    京畿将多而兵少,百国兵多而将少。

    云玺的三位皇兄手中,握着天下王师的兵符。

    而百国军队的统领之权,却零落在百国诸侯亲信之人手中。

    百国名将无数,各为其主;而王师虽少,却贵在同心。

    天子此次,放了爵位低的大多数诸侯回去,只留了那几个最有问鼎本事的公侯在京。

    “父皇哪有那么糊涂。他留下的那些人里头,没有几个是不想搅乱这摊浑水,而后趁机从中分一杯羹的。”云玺站起身,从温衾手中接过绒圈棉巾,擦净了身上的温水,不紧不慢地套上内侍局刚送来的过年新衣。

    “这些人都想争个大头,生怕撑不死自己。”

    温衾在云玺身边伺候了将近十年,也是个聪明的,顿时明白了过来:“您是说,他们不会同心协力,谋取大盛江山?”

    云玺嗤笑一声:“何止不会同心协力?他们自己不算计自己人都不错了!至于那些小诸侯……”

    那些人,想必还以为天子只是疑心被留下的公侯们吧。

    殊不知,天子放心地让他们回了各自的封地,却是因为丝毫不担心他们有能翻天了的本事。

    他们不过是些小喽喽,根本不值得天子为此劳神费心。

    包括那位卫伯。

    若非他的行为举动与他的爵位不称,就算是闲人云玺,也绝不可能一路跟到卫国使馆去一探究竟。

    “除夕夜宴应该差不多要结束了。走,咱们看烟火去!”云玺打扮好了,凝重了好几日的脸上终于扬起了一个喜庆的笑,拉扯着温衾便往上林苑去。

    似乎,已经忘记了言喻临走前,那个“除夕夜前必定赶回”的承诺。

    上林苑中,觥筹交错,笙歌醉梦,美食美酒美人美景,一样不落。

    寒梅盛开,散落在堆积了三五寸厚的雪地之中。

    歌姬们一身红纱,在漫天飞雪中踏雪而舞。

    芊芊玉指在空中翻舞,似与雪花相和;红纱轻逸翻转,卷起地上片片残瓣。

    因而并没有人在此时注意到悄悄溜了过来的云玺。

    与宴者只有三品之上有实权的京官、皇室宗亲,以及……被扣留下来的公侯。

    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天子端坐在上林苑中的暖亭中,身边伴驾的,只有随身伺候的陈知乐一人而已。

    有点寒碜。

    云玺本想与两位皇子坐一块儿,方便待会儿看赏烟火的。可如今见了天子这副模样,实在是有些不忍,到底还是进了暖亭。

    天子看见云玺,眼睛一亮,连忙上前接过她刚解下的披风,递给陈知乐,把他赶了出去。

    云玺看了天子一眼,笑话他道:“父皇不必如此,儿臣并未将您干的事儿告诉皇兄。”

    天子笑道:“你告诉了他也无妨,他总不能做出弑父杀君的事情来。”

    云玺:“……”

    分明就是仗着云銮远在边关,动不了他,非给云銮安顶高帽。

    云玺懒得再揭穿他,有些急切地催促道:“父皇打算何时让人去点焰火?”

    天子挑眉,偏要逗着她玩儿,说:“怎么,你还能先回了临华殿、等放烟火时再来不成?”

    他笑道:“倒也不是不行,左右今夜都是要守岁的……”

    云玺觉得,天子就是骗她来陪他守岁的。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方才被天子驱逐了出去的陈知乐快步走了过来,附在天子耳边说了句什么,天子立马换了说辞,命他去叫人点烟火。

    云玺眼睛一亮,忙不迭地跟了出去:“慢着慢着,留两个让本宫点着玩儿……”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起,所有人的视线都被烟火吸引过去时,暖亭中又多了一个身影。

    天子看着忽然出现的言喻,笑问:“办妥了?”

    言喻就着酒壶饮了口酒,才颔首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天子见他的目光胶在外头放烟火的云玺身上,微微挑眉,笑道:“你等着吧,她放了一会儿后就没耐心了——总是这样,朕都习已为……”

    “常”字还没有说出口,女孩儿就已经窜进了暖亭里,瞅着霸占了她的位子的言喻,皮笑肉不笑地问:“先生不是说,除夕前便会赶回来?陈知乐,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陈知乐是追着云玺过来的,此时莫名其妙地被点了名,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愣愣地答道:“回殿下,戌时五刻了。”

    言喻淡笑着望向她。

    一双眼睛在漫天烟火的映衬下,显得分外绚烂。

    他平静道:“草民早便回来了,只是方才去将要赠与殿下的新年贺礼藏了起来,这才耽误了时候。”

    云玺被他的这番说辞气乐了:“给本宫的礼物,却要藏起来?这是什么道理?”

    言喻看着她。

    眼睛里的好奇都要藏不住了,却还在这儿装模作样地生气……

    言喻低笑了一下,站起来,将手中的一个小锦囊递给云玺:“拿着这个,去临华殿。”

    云玺盯着那个做工有些粗糙的锦囊,拽紧了,一溜烟跑没了影儿。

    天子待彻底看不见她了,才长吁了一口气,冲言喻微微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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