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花月的秀发就在下颌处,离亦城情不自禁地想起小拂柳巷的那一幕,声线柔软,“小心啦!”
他的话就像一粒糖,甜到心里,她嘴角美美翘起,像是噙着两朵小小的梨花,使劲点下头。
在他的眼里,她此时娇美似花,阴郁的心情大放晴,唇角微扬,牵着她的手,小心前行。
寝墓,一口白玉石棺搁放中部,棺上,放了一支小巧的箭。
洛花月拿起箭来,就见那箭头部位赫然有一个小小的千面狐狸头像。
“这图案果真与发现的狐狸图案一模一样。”
离亦城痛苦闭下眼,“这是一支复制的箭,那支箭被我父皇一直收在寝殿。”
她在心里想像着二十三年前那个绝美的画面,“想来你父皇当时也是恨不得追随。”
他叹声气,“是啊,好一个‘当时’。人都会变的!”
她想说并不是故意的,却见他步履沉重走到棺头。
传说,古沂荷美艳绝绝,更有传说,说她尸身未腐,她充满了好奇,心里盼望着能一睹古沂荷芳容,同时又怕刺痛了他。
他稍稍犹豫,双手推向棺盖。
他已经很多年没见到母亲了。
虽然知道棺里的她不会动、不会说话。
他依旧很想见她。
沉重的磨石响起后,棺开一尺。
淡淡的花香从内飘忽出来,充满着晦霉气味的寝墓当即犹如一个百花园。
那睡在紫色小花丛中的女子看上去约摸二九,肤白唇红,青丝如黛,犹如正香甜沉睡。
洛花月本想问这是什么花还会保持尸身不腐,话到嘴边变成,“这是你母亲?朝夕皇后?”
她惊憾古沂荷的美,古沂荷的年轻。
“是的,这是我娘。”离亦城温顺地把脸贴在棺沿,仿佛那样就身在女子怀中。
洛花月还是第一次见到离亦城像个孩子一样,当下不由得难过起来。
“别难过,你一定会找到凶手的。”
他直起身,双手掌住她的小香肩,感激地望着她,可心里明明有千言万语,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一向只会说不中听的话。
望着他脸上的面具,她脑海中闪过狂舞的火舌。
那场大火,离一夫轻描淡写地说是天火。
离一夫说的话她不会相信,更别说是北国第一大秘案。
“那场大火到如今成了北国第一大秘案,发生火灾的当晚,难道你就没听到什么动静?”
她还是不知道的好,知道对她不利。他覆下眼睑,放开手,侧过身,望着棺内的女子,堪堪地,嘴角现一缕满足笑意。
见到娘,他心中的恨、心中的怨,已是散去。
他此刻笑得比什么时候都要美,她陡然想起他一笑能醉万物的传说。
心里承认,他的笑也醉了她。
其实,从初见,他的笑就醉了她,只是,她不喜他当时的嬉戏神情。
约摸五分后,他走到别一边推棺盖合棺。
棺合上,他朝来时墓门走去,墓室里阴森森的,她便赶紧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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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教教居
粉墙环护,绿柳周垂,古树参天,夜里的教居后院静谧得恍若无人居住。
静室,苏柏贴门而站。
据他所知,此室是姜紊闭关之地。
他来探过两次静室了,静室内布有玄气机关,以他的身手,两次未得入室,他更是坚定静室内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侧耳聆听几息,他跃上青瓦,小心揭开瓦片,又听几息,这才向下跃去,却突然脚下气波一下,他忙提力朝上纵去,无声落到青瓦上,不曾停留,朝远方飞袭去。
他刚离开,四护教抱剑到来,四人足踩静室四角飞檐耳听动静。
不闻风吹草动,四护教飞散教居。
皇宫幽廊,燕宠独自一人捧着个玉瓶疾行。
苏柏斜上幽廊,拦住燕宠去路,“大公公,白日劳累,果茶丸交由我来呈给皇上。”
每每苏柏都会在此等候,燕宠也不问,将玉瓶递给苏柏,笑着叮嘱,“别忘了提醒皇上今晚服下。”
“劳公公费心!”
苏柏来到朝仪宫寝殿前,尽数倒出茶果丸,又将类似的药丸装入内里,嗅嗅,觉得无异,这才拉门入殿。
殿内,离筹正剥着一个蜜桔,见他,漫不经心抬眸,“城儿今日去向?”
苏柏将玉瓶呈上,道:“传来消息,适才带了洛家长女去了朝圣皇陵。”
离筹一凝,把蜜桔轻轻搁放在玉碟内,下了贵妃榻,朝侧室走去。
来到供奉桌前,拿起上面的一支小箭在手,眼睛望着那箭上的狐狸标志久久不肯移开目光。
“已是过了二十三年,皇上节哀!”
“这些年,朕能感受得到,他恨朕……”目光一狠,离筹把箭搁回原处,带风大步回转,“可朕对他就得狠,他是朕心头的痛!”
苏柏默默跟回,复将手中的玉瓶呈上。
离筹接过,望着那玉瓶又是久久注目。
苏柏抬眸撩一眼,道:“这茶果丸其实效果并没有教主说的那么好!”
离筹一笑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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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二连三被人下套,想起这事洛花月就开心不起来,吃个早点懒洋洋的。
院里突然热闹起来,她奇怪走到门前,就见肖冬雪带着一干下人入院来。
这是……来挑衅滋事?肖冬雪一脸春风,不像……是冲着十六箱求亲礼来的?肖冬雪是爱财之人,洛花雨阴谋过后,肖冬雪又是掌家,自得正大光明的来。
“二姨娘,这么早,是什么事劳你大驾光临?”
肖冬雪风吹扬柳一般边走边笑道:“花月,昨夜与你父亲商量了,你未出阁,既未出阁,洛北王的那十六箱大礼就不宜一直搁在你这儿,应搁放到府中财库去。正要与你商量。”
这是商量吗?人都带来了,紫苏绕出门去,冲着肖冬雪喊道:“二姨娘,你也休抬出老爷,奴不相信。”
肖冬雪笑一声,“你这丫头,嘴皮子功夫见涨了,二姨娘不与你计较。”
与没与洛士武商量可不敢说,即便是商量了,谁不知道那个父亲对肖冬雪言听计从,洛花月笑道:“那是洛北王放到我这儿的,搁到财库,二姨娘能保证不丢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