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们一通忙活,监控盛迦南身体情况的仪器逐渐趋于平稳,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唯有盛迦南,她躺在病床上,虚白的脸因为大片大片的红斑看起来诡异莫名,眉目微垂,看上去满是生无可恋。
秦慕远想了想,决定还是从父母下手。
爸妈都在外面等着你。
盛迦南怔了一下,她看了看秦慕远,又垂下了眼。
接受现实吧。秦慕远说着,却是叹了口气。
盛迦南没再说话,木木地躺着,双眼无神。
她的体温还没有降下去,医生们商量了一下,决定让盛迦南去洗洗温水澡。
护士上前扶起盛迦南,盛迦南却不肯动,她不想相信电子音所说的一切,更不想困在这个纸片人的世界里,她想不通,她就是看了本小说而已,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秦慕远却忽然走上前来,看着护士门给盛迦南除了各种吊针、设备,俯身就要抱起她。
盛迦南还是没什么反映,秦慕远说:你如果不想动,我就帮你洗。
四目相对,顿了顿,秦慕远说:亲手帮你洗。
盛迦南看着他,心中忽然升起滔天的愤怒。
如果不是他对盛迦南一再忽视,如果不是他结了婚对盛迦南还处处敷衍、不闻不问,盛迦南的下场怎么会那么惨?她怎么可能因此而穿书?
都怪他!
盛迦南忽地扬手,啪地一巴掌甩在了秦慕远的脸上。
力度不大,却真的是啪地一声。
忙碌的医生护士们一下子愣住,他们呆呆地看着盛迦南和秦慕远,一时都忘了要做什么。
我恨你!她说。
秦慕远看着盛迦南无神的眼中突然迸发的灼灼恨意,明白她并不是恨自己要帮她洗澡这件事,至于是为什么,他也不是很清楚。
医生护士们面面相觑,心说这大小姐的脾气还真是大啊,名不虚传。
盛迦南打完了,也没再看秦慕远,转头看向护士们。
护士们愣了愣,连忙围了过来,扶着盛迦南过去冲温水澡。
一直目送盛迦南除了急诊室这边的急诊区域,秦慕远抬手摸了摸脸。
说实话,那一巴掌并不疼,盛迦南大概已经被长时间的高烧烧的没了力气,但是自从秦慕远有记忆开始,他就没有被这样打过了。
盛迦南一个澡洗了大约有半个小时,好在回来的时候体温已经降下来不少,终于让人松了口气,而那突然发作的心绞痛像是昙花一现,没有再出来作妖。
医生们决定对盛迦南进行观察,不再用药,于是,紧闭多时的急诊室大门终于打开,盛迦南被推了出来。
急诊室门口等候多时的秦妈妈等人立刻围了上来,而洗澡仿佛已经花去了盛迦南大半力气,出来没多久就又睡着了。
秦妈妈看着盛迦南可怖的面容眼泪险些掉下来,习惯性的想怪秦慕远没有照顾好盛迦南,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未免影响盛迦南休息,裴雨初、沈长歌等人只是在送盛迦南去病房的时候看了看她,随后盛迦南就被送进了病房。
一切安顿好,医生抹了抹额头上的汗交代道:酒是千万不能再碰了,烈性酒更万万不能。还有要注意不要让患者情绪激动,心绞痛也不是闹着玩儿的。
秦慕远连连点头,秦妈妈却是双腿一软,被秦爸爸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医生又交代了许多注意事项,这才从病房里离开。
等医生一走,秦妈妈就忍不住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囡囡以前喝酒也不过敏啊?那心脏不是已经好了吗?怎么好端端的,又有心绞痛了?
这一切如果秦慕远知道该怎么解释就好了,他叹了口气,您就不要想这么多了,这高烧不退,医生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我看您不如回去给她做点好消化的吃的来?
秦妈妈本想亲自照顾盛迦南,但想了想觉得秦慕远说的也有道理,于是点头同意。
秦爸爸也有许多问题,但看了看秦妈妈的状态,还是想先送她回去再说。
于是,两人都走了,病房里只剩下秦慕远一个人。
秦慕远靠在椅子里坐着,脑子里混乱极了,从昨天到今天,从怀疑盛迦南来历不明到认为她就是自己最早认识的盛迦南,可盛迦南并不这么认为,这想法已经来回变了许多个。
他看着盛迦南,又摸了摸被她打的脸,想起她刚刚的颓败和逃避,心中也不禁有些烦躁,这里有秦爸爸秦妈妈,有他,有她的朋友,有她奋斗了这么久的事业,难道不比她口中的那个世界要好吗?
她竟然不喜欢在这里!
为什么?
她凭什么不喜欢这里?
这么想着,秦慕远竟然有些愤怒。
难道,他们对她还不够好吗?
如果莫钟黎此刻在这里的话就会发现秦慕远时而皱眉,时而咬牙,脸色着实精彩的很。
盛迦南这一睡便是一个多小时,期间安静的呼吸接近于无,吓得秦慕远接连试探了好几次呼吸。
醒来的时候体温又下降了一些,看到身边坐着的秦慕远,盛迦南掀了掀眼皮,就又闭上了双眼。
秦慕远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样无视过,他只好没话找话,爸妈回家给你做饭去了,一会儿应该就会回来了。
没有人理他,盛迦南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哼都没有哼一声。
秦慕远默了默,想着自己先前在急诊室里的那些威胁利诱,只好又说:我没有打算开除于泽秋,你放心吧。
还是没有人说话,此时此刻,盛迦南好像什么都不关心,什么都不在意了。
向来无论客户多苛刻的要求都不会被难倒的秦慕远感到一些无助,他甚至想,自己为什么不像是莫钟黎和苏北然一样的伶牙俐齿呢?
尴尬的安静中,秦慕远说:你为什么要喝酒?你明知道你喝酒过敏。
就在秦慕远以为盛迦南依旧不会理会自己的时候,盛迦南忽然开口:我愿意。
那口气有些拽,却让秦慕远松了口气,只要肯交流就好。
他罕见的没有冷声冷语,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发放命令,而是拖着椅子往前又靠了靠,才说:根据你醒来之后说的一些话,我猜你认为你昨天晚上会回去?
说这话的时候,秦慕远感觉自己挺扯淡的。
盛迦南依旧没说话,却睁开了眼,无神地盯着一个地方发着呆,也不知在想什么。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始终认为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为什么那么坚信你能回那个世界去?
没有人说话,病房里再次陷入了冗长的安静。
莫名的,秦慕远感觉有些烦躁。
我回不去了。盛迦南说。
她的声音哑哑的,难掩颓唐,一时叫秦慕远说不出话来。
盛迦南闭上眼,有许许多多记忆的碎片迎面而来,那是那个系统最后给她的东西。
它说:为了校正你们的错误我做过许多努力,包括剥夺盛迦南的记忆,想要引起秦家人的注意,可是他们都虽然感到疑惑,却并不会伤害盛迦南。现在,你看了这些记忆就会知道,你并不是那个世界的人,你的父母也不是你曾经以为的蛋糕店的老板和老板娘。
你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已经快不能开机了,只能通过你做梦的形势让想起一些事来,结果,你却认为是曾经的那个盛迦南的记忆。其实并不是这样的,那是你的记忆,从始至终,你才是被侵占身体的那一个。
零碎的记忆有些并不完整,但都是那么鲜活,甚至比现在盛迦南能够想起来的在蛋糕店的生活要更加鲜明。
可是,如果这才是真正的她,那那十余年里,她在蛋糕店的生活又是什么,她心爱的学长、心心念念的蛋糕、喜欢的历史系,又算是什么?
黄粱一梦吗?
我曾经努力地想把我的一切想法加诸到你们身上,想让你替我完成剧情,好让我能够回到那个世界里去,很可笑,是不是?
秦慕远张了张嘴,摇了摇头,并没有,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做的事,何况,人不为己,才是天诛地灭,自私一点没什么。
盛迦南默然。
她没有再说话,而是闭上了双眼。
秦慕远也不知道她是听进去了,还是没有,只觉得这样的盛迦南比起曾经的那个盛迦南更加让他心累,也更加让他心疼。
不管怎么样,我、爸妈、你的那些朋友们,我们都会陪着你。
他指尖蜷了蜷,过去握住了盛迦南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盛迦南却如同触电一般错愕地看了他一眼之后就将手抽了回去,并且藏进了被子里。
秦慕远:
莫名地,他有种自己是洪水猛兽的既视感。
那个你可以好好想想,听妈说,爸一直想让你进公司,以后慢慢学着管理公司,你如果不想开你的蛋糕店了,进公司也行,或者,想继续开你的小店,又或者是去做些别的,都可以。秦慕远给盛迦南打气,你上次说的那些钱,是离婚的时候我放到你名下的,你可以做先期启动资金,做什么都好,或者什么都不做,到处玩玩旅旅游,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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