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多年,其实苏北然不说,秦慕远也知道他叫自己出去是为什么。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到月眠鼓楼的时候,苏北然已经快喝醉了。
月眠鼓楼是南城一座颇有名气的鼓楼,每到傍晚,这里都会表演鼓乐,特别受南城人追捧。
秦慕远跟着服务生进去,就看到苏北然靠在窗边酒兴正酣。
秦慕远抬手将苏北然的杯子夺了,苏北然这才看到他。
“来了?”
“嗯。”
秦慕远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依旧是一身黑色西装,身体做得笔直。
反观苏北然,他大剌剌地靠在椅背里,双眼盯着秦慕远,酒劲儿让他双眼泛红。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对视。
片刻后,苏北然重新拿过一个杯子倒了两杯酒。
“想清楚了?”苏北然问。
秦慕远接过杯子,喝了一口,“一直很清楚。”
苏北然“噗嗤”笑了一声,重新靠回椅背里,只是这次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握着手机,看着里面他和盛迦南的聊天。
“你了解她吗?”
秦慕远动作顿了顿,“你了解?”
“她不喜欢你这样的。”苏北然说。
“你以为她喜欢你?”秦慕远反唇相讥。
“她自然也不喜欢我这样的,她喜欢安定的生活,温文尔雅的男人,温馨和美的家。”
苏北然叹了口气,若是盛迦南喜欢他这样的,他又何必费心改变呢?
对面,秦慕远的目光就有些复杂。
他以为这次苏北然也是临时起意,却没想到苏北然还挺了解盛迦南的。
苏北然一口把酒饮尽,俊逸的脸上遮不住颓然。
“你还知道什么?”秦慕远也喝了口酒,辛辣的洋酒沿着喉管滑下,微微刺痛,他忍不住松开了几颗扣子。
“知道什么?”苏北然笑,“也不知道什么,只是知道,她喜欢的绝不是你我这样的男人。”
苏北然放下手机歪在椅子里看着秦慕远,“我其实挺搞不懂你的,她都放过你了,为什么你又不肯放过她了呢?你喜欢她了?铁树也开花了?不可能吧?”
“没有什么放过,”秦慕远又喝了一口,目光直视着苏北然,“她应该是我的,从她踏进我秦家大门的那一刻就是。”
苏北然这次直接笑了,嘲笑。
“干嘛?童养媳啊?什么年代了你?”
秦慕远对这个说法挺新鲜,他挑了挑眉,竟也笑了下,“你不觉得童养夫更适合形容我们的关系吗?”
“童……”苏北然倏然咳了起来,咳得两颊潮红,撕心裂肺。
但是,确实,秦爸爸秦妈妈对待盛迦南和秦慕远两个人时,确实更加宠溺盛迦南一些,这些苏北然早有耳闻。
秦慕远等着他咳完,也给苏北然倒了一杯酒。
苏北然盯着他又问:“只是这样?”
“足够了。”
苏北然顿时眸色复杂,他知道,秦慕远的意思是,就凭借盛迦南的亲生母亲因为他秦慕远而死这件事,就足够让他一辈子和盛迦南绑定在一起了。
他端起酒杯想饮,却有慢慢放下。
“她不会同意的。”他说。
秦慕远挑了挑眉,苏北然接着说:“她不会想要和你在一起的,如果只凭这个的话。她想要真正的感情,爱情,有人疼,有人陪,有人爱,打开锅有饭,睁开眼他就在身边。她想要这样的婚姻,你给的了?”
给不了。
不用秦慕远回答,苏北然自己就能替秦慕远给出答案。
秦慕远默然。
见他不是很懂,苏北然叹了口气,“说你不开窍你还真是不开窍,我问你,如果走着走着路,她的鞋带开了,你会怎么办?”
秦慕远眉眼动了动,看着他,却没有说话。
“正常男人都会替她系上。”
“那就系上。”秦慕远说,反正不妨事。
苏北然:“……”
他心累地朝秦慕远摆了摆手,“你以为她想要的是你给她系鞋带吗?”
“不然?”
“她想让你时时刻刻都注意她,在意她,你原以为她想要你给她系鞋带?不,她只是希望你能将她放到心上。”
这次轮到秦慕远无语,系个鞋带就放在心上了?
苏北然给了他一枚大白眼,开始替盛迦南脑壳疼,这么个不开化的榆木脑袋,什么时候能调脚出来啊?
“一张结婚证是绑不住她的,至少,你绑不住她的心。”
回应他的,是秦慕远淡漠的眼神,仿佛在说,我要她的心做什么?婚姻关系里,最稳定的不是爱情。
苏北然抚额,“像你这样,既然给不了她想要的,放她自由不好吗?”
“自由?”秦慕远轻声重复了一下苏北然的话,却是反问:“你认为这样的自由之下,她会得到什么?你所说的时时刻刻将她放在心上的爱情?”
“说不定呢?”
“其他如你我这样家世的男人看不上她,不如你我的,便想扒着她在她身上撕下一层皮来,你觉得这就是好?”
“……”这当然不好,“但,如果仔细寻找,真心人总是会找到的。”
“人之所以称之为人,便是因为知人知面不知心,若非你我这种认识多年、一起长大的,谁知道谁是什么人?”
苏北然几度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哪怕身为兄弟,他也不知道对于感情,秦慕远是这样一个冷漠又较真的人。
他要求绝对的忠诚,却又吝于付出自己的感情。
“你决定了?”最终,苏北然这样问。
“嗯。”秦慕远点头。
苏北然郁闷地又喝了一杯,将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站了起来。
“何必呢?”他说。
说完朝外走了。
秦慕远没有说话,他将瓶中的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饮了下去。
人与人经历不同,他自然不会强求其他人理解并接受自己的想法,他只要盛迦南接受就行了。
次日,瑶瑛翡翠。
贺允到的早,他在办公室门口盯着过来的于泽秋,准备再奚落于泽秋几句,好让这个新人多点自知之明。
可是哪里想到,于泽秋来的时候两手空空,根本没带什么东西。
到了嘴边的话,贺允只得梗着脖子咽了下去,愤愤地拿起本子核对了一下秦慕远今天的行程,然后做准备去了,那暴躁的样子活像来了大姨妈的女孩子。
早晨例会,秦慕远听着各部门的汇报,手机忽地响了起来。
秦慕远没接。
但很快,手机又响了。
秦慕远皱了皱眉,他认为找上门来让他为盛迦南还账的事应该不会发生了,盛迦南的账户里钱虽然隐藏,但一旦她自己的钱被用完,直接就可以划着用的。
手机响个不停,秦慕远最终还是接了起来,刚接起就听到里面一道恭敬又小心的声音传过来,“是,是秦慕远秦先生吗?”
“是我,”秦慕远说,“你是……”
“啊,我,我是宋……我是快递员。”于泽秋的学弟慌忙改口,“您现在有时间吧?现在有个快递需要你亲自签收一下,您方便吗?”
秦慕远便站了起来,摆了摆手示意其他人继续,自己则推门下了楼,心中有些小愉悦。
一定是盛迦南给他送蛋糕赔罪来了。
这么想着,无意识的,秦慕远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然而,下楼却是一个比上次的蛋糕更重的想着自,还是用快递袋包装的。
扫了眼自己的名字,秦慕远签了字拿了东西便要离开,却被憨憨的小伙子拦住,“秦,秦先生,您能给我签个名吗?”
秦慕远意外了一下,看了眼这个穿着快递服装的小伙子,“喜欢珠宝设计?”
“嗯。”男孩用力点了点头。
秦慕远难得的唇角勾了勾,接过他递过去的本子再上面签了个名字,还回去的时候,说:“好好努力,希望有一日能在展会、秀场上看到你的作品。”
学弟激动地差点直接晕过去,秦慕远觉得有点好笑,拎起东西回了楼上。
站在电梯里的时候,秦慕远看到了快递面单上的信息,而寄件人那里分明写着:段。
段什么?
盛迦南上次给他送蛋糕可是明明白白写了自己名字的,这次怎么会写个“段”?
他又看了看地址。
地址就更奇怪了,在什么曈华雪暖。
秦慕远皱了皱眉,不过他现在没有时间细想这件事,将东西放回办公室就再次去了会议室。
开完会九点半,于泽秋跟着秦慕远一起出来,往常秦慕远会问一问他对于别人的创意有什么想法,但这次,秦慕远什么也没说,直接回了办公室。
于泽秋耐着性子去冲了一杯咖啡,在贺允的瞪视当中给秦慕远送了进去。
进门之后,于泽秋就看到秦慕远在摆弄那件快递。
这寄件信息奇怪,打开之后更加奇怪,竟然是和盛迦南在凤安城带回来的那几套汉服箱子上的纹路差不多,不过,这个更加精致一些。
打开箱子,里面是几套更加精致的唐装。
秦慕远心里的小雀跃没有了,他盯着办公桌上的箱子和衣服陷入了思考当中,难道这东西不是盛迦南寄给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