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我到的时候他就到了,想都没想就冲上去了,我去,没想到苏北然还是个热心人啊,为朋友两肋插刀。”莫钟黎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扯烂的衣襟,好不容易理顺,正要系扣子,忽的发现不对,“哎不对啊,你直接问他不就好了吗?你问我做什么?”
莫钟黎一根手指指着秦慕远,又往外指指,“你、你们两个,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虽然和苏北然关系没那么好,但好歹是一个寝室睡了几年的,谁不知道谁啊?
秦慕远没理他,只是频频追问:“什么时候到医院?还有多远?”
莫钟黎觉得没趣,索性靠在椅背里休息,一边不忘了朝秦慕远传授经验,“哎我跟你说,你先把银行卡准备好,一会儿去了呢,不管是谁受伤,医药费先全付了,然后再去挨个慰问一遍,该道歉道歉,该赔礼赔礼,这些都不够呢,就再把人家最近的误工费、生活费、营养费全付了,然后多去你老婆面前刷个脸,多说说自己都做了什么,依我的经验,一周吧,差不多就好了。”
他正喋喋不休,秦慕远忽的转过头来,“看起来你经验很丰富?”
莫钟黎顿时一噎,瞪圆了眼睛,“怎么可能?我从来不跟我老婆吵架!”
他以前都是跟女朋友吵架的!
秦慕远没再理他,只是打开公文包翻到最里面的夹层,翻出两张证明。
一张是户口本,一张是结婚证。
莫钟黎摆弄着被拽脱线的扣子,疑惑,“你拿户口本做什么?”
“我是盛迦南的监护人,有权了解她所有的病情。”
“……”莫钟黎嘴角抽搐了一下,人家都二十几岁了,还监护人?监护毛线啊?
“那,结婚证呢?”
秦慕远抬头瞥了他一眼,渺无波澜的眼底,让莫钟黎觉得他是在看傻子。
一般而言,办理离婚之后,结婚证会被收回,秦慕远手上这张是后来他特地让人留下的。
或许工作人员想着,秦慕远怎么都不可能做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来,所以就把这张结婚证还给他了。
“又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和她离婚了。”秦慕远说。
莫钟黎:“……”
他默默的竖了个大拇指,“好的,学到了。”
以后他老婆跟他离婚的时候他也这么干,可是……
“你拿着这个,能行使你作为老公的权利吗?能亲,还是能抱?”
医院。
盛迦南和于泽秋被送过来的时候急诊科的医生都吓了一跳,拿掉苏北然的外套,盛迦南身上的伤一下子都露出来。
额角和耳后有两处被打得破了皮,有血不断的往外流,脸上除了淤青,下巴、脖子、手臂上都有抓伤和划伤,有的伤口长达好几寸,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下巴和脖子上的伤不是很深。
其次便是身上深浅程度不同的淤青了,两位女医生还以为盛迦南是被家暴了,连连询问她需不需要报警。
最后盛迦南连番否认,这才避免了另一起误会。
于泽秋身上的伤比盛迦南只重不轻,这是由于他最初一直护着盛迦南,到医院的时候他的眼睛已经肿得睁不开了,被人一路推进急诊室。
沈长歌和秦慕远前后脚到医院,秦慕远给盛迦南办了住院手续上楼,盛迦南从急诊室里还没有出来,只有苏北然,身形狼狈地站在那里。
四目相对,秦慕远说:“情况怎么样?医生说什么?”
苏北然撇开头,没理他。
以前他从不觉得秦慕远的粉丝对盛迦南这样那样能怎么样,现在,越看秦慕远,苏北然就越生气。
沈长歌翻了个白眼,“别弄得自己好像很关心小南似的,其实你心里应该乐开花了吧?小南被打成那个样子,还要多谢你有那么多粉丝啊。”
“长歌!”被沈长歌拖着预备今天晚上去盛迦南那里蹭饭的沈长歌的二哥沈长柏拽了她一下。
“二哥你拽我做什么?难道不是吗?他秦少现在心里应该特别畅快吧?是不是觉得粉丝一下给他把这些年的仇都报了?小南真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你这么个没心没肺的玩意儿!”
沈长歌越说越气,恨不得上去揍秦慕远两拳,被沈长柏连拉带拖的拽走了。
“对不住,对不住啊秦少,长歌年纪还小,你别跟她计较……”
“你拉我做什么?我就是要骂他!养条狗还会叫两声呢,小南喜欢他这么多年,他给过小南什么?”
这声音传出很远,一直到不见了沈长歌的踪影,这声音却还源源不断的传上来。
现场有些尴尬,莫钟黎生平还是第一次见秦慕远这么狼狈,不过还得忍着不能笑出来,一时间好不难受。
秦慕远背在身后的手捏了捏,眉心愈蹙愈紧,冷不丁地,身后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慢点慢点!”秦川穹扶着秦妈妈一路快步走来。
秦妈妈双眼通红,眼中含泪,死死的抓着秦川穹的手。
秦妈妈下午去约了人一起钓鱼去了,秦川穹原本在公司开会,还没开完,秘书匆匆进去汇报了这个消息,尽管两人动作已经算快,可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等他们赶到的时候也只看到一个支离破碎的蝶恋花。
秦川穹的脸沉得厉害,不顾身后还追过来一群医院领导,指着秦慕远狠狠地说:“你太让我失望了!”
身居高位多年,秦川穹早已不再是个普通的商人,一身的气势杀伐果决,只是他从不将自己的这一面表现在家人面前,今天却是太生气了。
“慕远啊,囡囡怎么样?是不是伤的特别严重?我就说不让你们离婚,你们不能离婚,你看看!你看看!我听说还有人用硫酸?是不是真的?”
秦慕远扶住母亲,缓缓点了下头。
他是个情绪内敛的人,最愤怒不过对盛迦南急严令色的那一次,平时大多数时候都极少有什么东西能触动到他的内心。
有人曾说,他这种样子叫做感情缺失。
他从不觉得他缺少什么,只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不知该怎么面对母亲的眼泪。
他抿了抿唇,“已经进去一会儿了,估计得住院。”
“住院?”
秦慕远缓缓点了点头,“我办了住院手续。”
秦川穹指着他,眉头皱地更加厉害了。
又有十多分钟,急诊室的门总算开了,两名女医生从里面走出来,众人立刻围了上去。
“病人头上两处伤比较严重,额头一处恢复的不好可能会留疤,耳朵哪里不清楚是用什么东西打的,目前还有轻微耳鸣的情况存在,可能会对患者听力造成影响,不过这个现在还说不好。除此之外,抓伤、划伤这种问题不太大,伤口我们已经都处理好了,但是要打破伤风。除了浑身上下的软组织损伤外,患者的手臂似乎被什么重击过,有轻微的骨裂。最近患者必须卧床休息,必须卧床休息!”
“还有,暴力事件都会对人的心理产生巨大的影响,以及我们现在对这种暴力导致的淤青和疼痛没有特别好的治疗办法,这种疼也是很折磨人的,希望家属最近多观察照顾患者的情绪。”另一位年长一些的医生无视院长一直在后面使眼色,又对他们说。
“好,好。”秦川穹和秦妈妈连连点头,“我们一定按照要求去做。”
盛迦南是自己走出急诊室的,身上很疼,可就是因为太疼了,盛迦南有点躺不住。
左手的手臂上绑了夹板,身上这一块那一块都是纱布,盛迦南感觉自己就像个被缝缝补补的破布娃娃。
看到秦川穹夫妇,盛迦南抿了抿唇,“本来不想惊动您二老的,怎么还是让你们知道了?”
秦妈妈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下来了,自从看着江陵死在他们面前开始,她就发誓再不让盛迦南受一丁点苦,她下定决心要把这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她。
这么多年,她也一直是这么做的,盛迦南终于平平安安的长大了。
哪里想到……
“你这个傻孩子,我怎么能不来呢?”
秦妈妈想扶她,却怎么都觉得无从下手,一时眼泪又落了下来。
盛迦南低头勉强笑了一下,其实她从不怀疑秦爸爸秦妈妈对于盛迦南一片拳拳之心,也正是因此,和秦慕远离婚之后她没有完全的消失在他们眼中。
只是现在,她不想谈论这些。
她太疼了,也太累了。
“我的同事出来了吗?我想去看看他们。”
“呃……”秦妈妈顿了一下,连忙看向秦慕远。
哪知秦慕远也来晚了,并不知道这些。
最后,被他们挤在圈外的苏北然说:“还没有,他的急诊室在楼上,我跟护士打了招呼,等他出来就通知我们。”
“好。”盛迦南望着苏北然,想要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被这么多人陪着,盛迦南缓步走回病房。
病房很高级,无论是沙发还是病床都铺了厚厚的垫子,仿佛盛迦南是个豌豆公主。
可是,再怎么柔软,躺上去的时候身上依旧是疼的,盛迦南疼地直皱眉。
跟过来的护士叹了口气,给她收拾好,便让其他人都出去,不要打扰了盛迦南休息。
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盛迦南叫了秦妈妈一声,“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