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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在床上的人指尖微动,嘴角溢出短促的呓语,极轻,似乎只是一声嘟囔。

    靠在床侧的申以颖注意到了,她睁开眼,仔细打量着床上昏睡的萧瑶。

    看样子,应该快要醒过来了。

    这个时辰,估摸着晚宴都要接近尾声了。

    申以颖伸手给萧瑶把着脉,情况比之前稍微好些,她把萧瑶的手塞进被子里,起身,敲了敲自己的腰部。

    当时给萧瑶把脉,着实吓了她一大跳。

    这脉象往来流利,如盘走珠,显然是滑脉,但再仔细一探,这脉象又极其不稳……

    萧瑶眉头紧蹙,眼珠子一转,缓缓睁开眼来,入目的是湖蓝色的纱幔。

    这里是哪里?

    她想要撑起身子,却浑身无力,她侧头往旁边看,发现那里立着一个女子。

    还没来得及说话,她便看见女子转过了身,一脸焦急地走了两步,伸手扶住了她费力撑起的肩膀。

    “你醒了。”申以颖道。

    萧瑶靠在床头,嗓子一阵干痒,她似乎在做梦,康王妃她怎么在这里?而且她不是正在被人逼迫着喝酒吗?

    她沙哑着声音问:“康王妃,这里是哪里?”

    她应该是喝醉了,之后的事情模模糊糊地,不甚清楚。

    申以颖目光柔和,她坐在床沿上,“将军府的侧院。”

    “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还有其它不舒服的地方吗?”

    萧瑶苍白的小脸上带上一抹笑意,她轻摇头,康王妃真是一个好人。

    只是仅仅见过两面,她就觉得康王妃特别亲切。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角,想要找个话题来聊,却发现根本无从下口,她们身份悬殊这么大,哪里有什么可以聊的话题?

    她目光局促,也是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突然间就看见申以颖抚了抚她自己凸起的肚子,圆鼓鼓的。

    萧瑶嗫嚅着开口:“我能摸摸吗?”

    申以颖一愣,抬眸就看见萧瑶小心翼翼的目光,带着几分好奇。

    她也喜欢小孩子吗?

    申以颖微微点了下头,萧瑶便伸出手,隔着薄薄的衣裳,她竟能感觉到里面微小的动静。

    好奇妙。

    “这小孩可闹腾了,感觉到他动了吗?”

    申以颖见着萧瑶眼睛里饱含惊奇,摸着她肚子的手也是一惊一乍的,时而松开,时而抖动。

    萧瑶嘴角轻抿,露出一个害羞的笑意来,她不舍地把手收了回来。

    “嗯,他动了。”

    她不知道申以颖肚里怀的究竟是男孩还是女孩,因为在书里,一尸两命的结局,注定见不到孩子的出生。

    此时,她更是不能让申以颖有那般悲惨的结局。

    萧瑶定了定心神,坚定地开口道:“康王妃,您一定要离水塘远远的。”

    申以颖看着萧瑶无比认真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这好像是她第二次提醒自己这个事情了吧。

    她随口便道:“知晓了。”

    萧瑶这才放下心来,她看着申以颖柔和地看着自己,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突然掀开被子下床,她一面穿鞋,一面说着话。

    “康王妃,您怀着孕,躺着休息吧,我真是笨,还要劳您照顾。”

    申以颖手抚肚子的动作一顿,脸上一脸错愕。

    难道她还不知道她自己也怀着孕吗?

    她看了一眼四周,无人,便轻声询问:“你近日没觉得自己身子奇怪吗?比如嗜睡?”

    萧瑶穿好鞋,猛地抬头,一脸震惊地看着申以颖,她诧异道:“康王妃怎么知道的?”

    难道她病得真的很严重,看一眼就能明了?

    申以颖瞧她是这反应,就明白过来,这个傻姑娘还什么也不知道呢!

    不过,这孩子会是谁的?难道是……

    她伸手拉住萧瑶略微颤抖的双手,就听见萧瑶的声音染上几分哭腔道:“我还有救吗?康王妃?”

    申以颖不知该笑她,还是该安慰她,她换上认真的神情道:“你、怀、孕、了!”

    这是第二个人跟她说同样的话,况且她知道申以颖会医术,霎时,萧瑶就懵了。

    她还在挣扎:“那月事……”

    申以颖给她科普,这是因为胎儿不稳的现象所导致的,前三个月要尤其注意,安胎药也要按时服用。

    萧瑶盯着申以颖一张一合的嘴,神色恍惚,愣是被她说糊涂了,满脑子只记得那一句“你是真的怀孕了。”

    她怀孕了,七殿下倘若知道了,会不会气到想杀了她?

    她小脸一白,哆哆嗦嗦地拉着申以颖的手,“康王妃千万要替萧瑶保密。”

    说完,就起身摇摇晃晃地往房门口走。她要回去。

    申以颖快走了几步,拉住萧瑶的手臂,她从衣袖里掏出刚刚的东西。

    她说:“这是安胎丸,你身子弱,回去后得好生休息。”

    萧瑶愣愣地将它握在手里,眼瞧着申以颖眼神中的担忧,自己眼眶里的泪水禁不住就掉了下来。

    她真的怕极了,同时又感谢康王妃没有追问,眼眸里流露的仅仅是对她的关切。

    *

    刚好宴会散场,申以颖回到了晏城进身边,晏城进后面还跟着神色晦暗不明的晏卫。

    晏卫四下看了几眼,眉头紧蹙,薄唇上也染上冷意,在漆黑的夜色里,整个人略显寂寥。

    “你去哪里了?一整晚都没见着你。”晏城进问。

    申以颖有意无意地瞥了晏卫一眼,见他神色紧绷,便叹了口气,身子靠在晏城进怀里,道:“……还不是你孩子闹腾,一直坐着呗。”

    晏城进一下子就圈着申以颖的后腰,心疼了好一会儿,面色才转好地对晏卫道:“我跟你三嫂先回去了,切记某些事必须三思而后行。”

    晏卫垂眸,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

    马车声响起,将军府外便只剩他一人,晏卫脚步微顿,抬眸看了一眼这将军府的牌匾,手上的拳头愈发紧缩。

    今日晚宴上,大哥二哥与温梁相谈甚欢,觥筹交错间,却有人将矛头引到了自己身上。

    他的过往是不可抹去的污点,更是有人有意无意地提起他的出身–只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宫女所生。

    而温梁期间对他频频侧目,却不为任何流言蜚语所动,依旧是那副满意的、略带赏识的目光。

    他确实是一个极好的助力……

    *

    “子柔,这是为何郁郁寡欢?”皇后翘着兰花指,把手搭在晏子柔的手背上,亲切地问。

    晏子柔愁眉苦脸,跟着皇后抱怨起来:“不是您说,一切出了宫就好办事吗?可子柔眼看着就要成功了,半路又杀出来一人。”

    皇后眼波微动,将自己的神色掩去,装作不知情地问:“何人敢坏了咱们子柔的好事?本宫要是知晓了,肯定要教训教训这狗东西。”

    晏子柔只是频频叹气,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反手拉着皇后的衣袖道:“皇后娘娘,给子柔再出个主意,这次子柔定不会让她好过。”

    皇后轻笑,带着股不明的冷意,出口的却是一番劝阻,她道:“算了,子柔,看开一点,身为郡主,你又何必跟她计较?”

    “难道要子柔放过她?她可是……”欺负七哥的大坏蛋。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明明之前皇后娘娘还暗示自己要狠狠教训那个贱人的。

    “可是什么?她也算是个可怜人,此事就此揭过吧。”

    晏子柔心下疑惑,这皇后娘娘怎么说变脸就变脸?竟然开口为她求情?

    她坐不住了,起身就跟皇后请求告辞。

    皇后盯着她离开的背影,面上的笑意逐渐消失,她冷哼一声,唤来贴身宫女小玉。

    “去,本宫要见温梁将军一面。”

    *

    萧瑶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饭菜,却没有什么胃口。

    立在一旁的于嬷嬷看着出神的萧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自从赴宴回来后,她一直都是魂不守舍的这副模样。她担忧道:“要不,老奴去重做几道菜?”

    萧瑶摇头,她慢慢执起筷子,夹了一小口米饭,放入自己的嘴巴里。

    米饭有些凉了,入口硬邦邦的。

    于嬷嬷见她只吃碗里的饭,连饭粒都掉在桌上,她还浑然不觉地往嘴里塞。

    “吃点菜吧。”她道。

    萧瑶又去夹菜,机械地重复吃饭的动作。

    “呕……”她又吐了。

    于嬷嬷着急,轻抚着她的背,慌忙道:“老奴去请太医。”

    却被萧瑶一把拉住衣袖,她抬起头来,眼神中带着几分恐慌,道:“不要,我……没事。”

    于嬷嬷看她坚持,便打消了去请太医的念头。

    “我想喝莲子羹,嬷嬷给萧瑶去做,好吗?”

    于嬷嬷高兴,只要吃的下就好,于是兴冲冲地走出了屋子。

    萧瑶起身,慢慢走到床边,把枕头翻开,里面躺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她以前摆放的凝露玉肌膏。

    第二样是康王妃给她的安胎丸。

    第三样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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