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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思柔在谢府呆了两年,走得悄无声息。

    秦氏和郑氏联手把控好了后宅,一开始还有丫鬟背着人偷偷议论,时间一久,许多人恐怕连表小姐的名字都忘记了。

    谢溶对郑氏仍旧是原来那样,有时玉茹觉得,大哥好似对大嫂更冷淡了。

    但棋哥儿好似看开了,又好似忙着抓弟弟的课业,母子俩的交流渐渐变少了,和谢溶倒是父子关系融洽。

    林氏悄悄跟玉茹嘀咕过一回,恐怕大哥觉得表妹的“病逝”和郑氏有关,但见郑氏在人前,依旧板着脸一副当家夫人范儿十足的模样,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但不知是不是玉茹的错觉,总觉得郑氏的笑容比从前少了很多,管家是挺忙碌的,尤其是年底对账,或是庄子上往上进东西的时候,但熬过来这一段,大多数都有管家婆子处理,郑氏应当不会这么忙才对。

    玉茹瞧着,郑氏有故意为之的意思,倒像是逃避什么?

    玉茹摇摇头,有熠哥儿在,每日里粘着她,她暂且顾不了大房的事。

    冬天一过,天气渐渐暖和起来,柳树抽了条,上面冒出了尖尖的嫩绿色小芽,小胖墩熠哥儿又长大很多了,每日起来必定要让玉茹抱着去花园子里,揪柳树玩,或是让玉茹帮着折下一小断垂在池塘里,打水玩。

    秦氏年初让人在小池塘里放了几只嫩黄色的小鸭子,不管是抱在手里的奶娃娃,还是像棋哥儿那样的大孩子,下了学,总喜欢呆在池塘边逗一会儿鸭子。

    石竹从玉茹手里把孩子接过去,蹲下身,让柳条垂到池塘里去,玉茹拿吃的往池塘里一撒,很快排鹅黄色争先恐后地过来,嘴里“嘎嘎嘎”个没完。

    熠哥儿听见它们叫唤,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嘴里也跟着“哒哒哒”个不停。

    光这个喂鸭子的小游戏,熠哥儿能玩一天,而且每次都能找到不同的笑点。

    玉茹看着儿子憨笑的模样,一双眼睛笑成了月芽状,想到昨日收到夫君的信,信中说不出两月,就能过来和他们母子团聚,玉茹觉得明媚的太阳都变得喜人的紧。

    萱草提着食盒走过来,就看见夫人一身粉色春裳,乌发轻垂,站在日光底下人比花娇的模样。

    萱草急急走过去,打断了母子俩的温馨,

    “夫人,老夫人让您去正院呢!”

    玉茹诧异地看她一眼,见萱草皱着眉头,满心焦灼的模样,心下一个咯噔,让奶娘先把孩子抱回去,玉茹亲亲熠哥儿的小脸,

    “娘去祖母那里啦,你先回去吃早膳,娘不在也要吃得饱饱的,等下我要检查哦。”

    熠哥儿手里的柳条被抽走,正有些不高兴,听见有吃的,下意识开始流口水,被玉茹抱到奶娘怀里也没多抗拒,小眼神还紧紧盯着萱草手里的食盒。

    萱草赶紧把食盒递给一边的小丫头,才带着玉茹往老夫人院里走。

    两人一路往前行,越过水榭,周围的丫头们越发少了起来,玉茹侧首见萱草眉头不展,奇道,

    “怎的了这是?”

    萱草立刻悄声道,

    “表、表小姐......族中长辈来了。”

    难怪了,若不是真出了事,萱草不会这般模样。可也不对啊,表小姐和她没多大关系,从玉茹住进来统共也只时候了几回话,表小姐族中来人,就算找难道不应该找大嫂?为什么老夫人巴巴地把她喊过去?

    玉茹一时若有所思,不过这些问题在萱草这里,显然不得不到答案了。

    两人急急到了正院,大房和二房的人,已经在了,玉茹刚进门,室内为之一静,原本低垂着头,跪在下首哭嚎的人,连声音也忘了发出,脑海里只有眼前这个,美得不似凡人的三夫人。

    玉茹拧了下眉,心下不悦。

    “三弟妹,你也来了?快到我这儿坐。”

    林氏伸着手,招呼玉茹过去,她们两个俱都心思单纯,且没有什么争强好胜的心,倒是相处融洽,但凡有林氏在,总会头一个和玉茹打招呼。

    玉茹笑着和秦氏行了礼,果然坐在林氏身边。

    郑氏扫了两个弟妹一眼,抿抿唇,没说话。

    从沈思柔死后,郑氏就越来越沉默,和两个妯娌相交不多,和丈夫儿子也相处不多,越发像是游离在谢府之外似的。

    底下跪着的老妇人,是沈思柔族里的族长夫人,另两个女人应当是族中的婶娘之类,三个人衣着打扮具都朴素,只穿着一身棉布衣裳,头上半点首饰也无,玉茹忽然想起从前老夫人说过,沈思柔族中败落了的事,见此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老夫人,思柔年纪小,有什么不懂事的您说她就好,实在没必要叫她小小年纪......”

    族长夫人捂着脸,哀哀哭泣,到了后面像是伤心极了,身上半点力气也没了似的,往身后两个年轻妇人身上倒。

    玉茹听的拧眉,沈思柔不是应当是“病死”的吗?他们族里人这么说,岂不是明里暗里指责谢家草菅人命?

    族长夫人哭着,眼神却偷偷看向玉茹,心里不住地赞叹,这三夫人还长得真好看,难怪了,想到那人给她们的丰厚银两,她哭得越发大声了些。

    她自以为自己目光隐蔽,其实被玉茹看了个正着,白皙的脸上,眉头越皱越紧。

    为什么有种,这几个人是冲着她来的错觉?

    “老夫人,不管如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年轻的妇人,扫了眼上面高高坐着的秦氏,大着胆子道。

    秦氏沉下脸,嘴角绷紧。

    沈思柔去世,就是通知他们族中人来领的,也给了银子让好好安葬,他们如今又上门闹了这么一出,岂不是在说,沈思柔还在他们府中?

    “沈思柔到底在哪里,你们应当比我清楚才是,怎么前头收了钱,如今又出尔反尔?”

    “老夫人,我们族中子弟,清清白白,断不会为了银子,就草草把族里的姑娘接回去。老夫人这么说,岂不是故意说我们族中人,见钱眼开?”

    族长夫人哭喊着道,她像是伤心极了,下一瞬就要晕过去似的。

    玉茹被她们哭得头都大了,脑仁嗡嗡疼,她有刻意留意郑氏的表情,见她面容丝毫不变,倒真是有些佩服她的定力了。

    “够了,你们若再胡搅蛮缠,我立时喊了小厮来,把你们都扔出去。”

    秦氏狠狠一拍桌子,显然没耐心再陪几个人纠缠下去。

    秦氏轻易不发怒,但到底掌家多年,如今板着脸训斥气势慑人,底下跪着的三位吓得一哆嗦,族长夫人吓得连哭声都顿了顿,一抬眼看见秦氏眼中的怒火,气势顿时弱了下来,再开口声音都软了几个度。

    “老夫人,您何必动怒,咱们若真是不顾一丝半点情谊,早就去衙门了,您说是不是?”

    秦氏面无表情听她们说,自这几个人进门开始,一言一行都是有目的的,若真是去了衙门,谁输谁赢暂且不好说,但谢氏的名声肯定会毁于一旦。

    若不是为着名声考虑,这几个人连谢氏的门都进不了。

    秦氏想到这里,真有些后悔了,若早知道养个孤女还养出了一身债来,沈思柔还不如在族中被人欺负死。

    “若你们想去衙门,自去好了,我们谢家,行的端,坐得正。”

    一直坐在身旁从未开口的郑氏,忽然扬声道,一副巴不得她们赶快去衙门里辩说一番的样子。

    玉茹和林氏对视一眼,眼神中带着诧异,这些人找上门,最应该担心的人难道不是郑氏?为什么她们说去衙门,郑氏却丝毫不惧,难道沈思柔的死和郑氏真的没关系?

    “不必了,不敢劳烦你们谢家。我们沈氏一族,人微言轻,若是一不小心赢了一场官司,再被你们谢家人恶整可怎么好?”

    族长夫人惨白着脸,一副害怕极了的样子。

    玉茹皱眉看过去,直觉不对,这些人如果真的害怕,应当连谢府的大门都不会进吧?

    她们今日来,说是背后无人指使,恐怕也没人相信。

    秦氏渐渐没了耐心,冷笑,“那你们想如何?”

    沈思柔怎么死的?确实是得了风寒没错,但其中也一定有人推波助澜了,如今郑氏竟然斩钉截铁地说可以去衙门,秦氏甚至怀疑自己和儿子是不是冤枉了她,但种种证据骗不了人......

    族长夫人听了这话才擦干净眼泪,她利索地爬起身,干脆也不绕弯子了,一双精明的眼睛,竟然直直地对上玉茹,

    “听说三夫人出身临安,又是世家贵女,我们族中有许多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行走坐卧都需找人学习,不知三夫人愿不愿去咱们府中带上一段时间?”

    玉茹面色一变,见底下三人竟然面色不善地看向她,心里生出一种荒谬之感。

    沈思柔和她八竿子都打不着,为什么这几个人会冲着她来?而且这几人也说了,她出身世家,如今夫君好歹是从五品同知,身上也是有诰命的,凭什么巴巴去别人家帮着教养小姑娘,难道她是教养嬷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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