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江南谢宅的路一直很顺畅,因为他们人多,再加上一路平坦,哪怕路上有宵小也不敢打他们的主意。
眼看着快要到了,却在靠近官道的三叉路口,遭遇了一场急雨。
冬日的雨冷的紧,雨势汹汹,雨水夹杂着冷风滴在树叶上,使得树叶打着涡旋掉下来。
玉茹让木槿把马车帘子压的紧紧的,不叫外面的风雨渗进来,可收效甚微,木槿背靠着窗户,手指尖已经开始冻得泛白了。
“夫人,这样下去不行,雨势太大了,总有冷风刮进来,小公子又太小,着了风寒可不是玩笑的。”
萱草怀里正抱着熠哥儿,坐在木槿正对面,她把木槿的状态看得分明,一垂眸,就是孩子睡得红扑扑的脸颊。
玉茹心里也急,她隐隐有种不好预感,不知道这预感是让她快点找个地方避雨,还是让她别去避雨。
古代孩子存活率底下,主要就是存在孩子容易沾染风寒、发高热之类的情况,谢宅离的不算远,但也不是很近,贸贸然赶过去,就怕熠哥儿淋了雨。
玉茹伸手把孩子接过去,小小的熠哥儿睡得人事不知,时不时砸吧两下嘴,好似梦见了什么好吃的一般,玉茹看着心软成了一团,越是如此,越是不能让熠哥儿受一点风雨。
“叩叩”玉茹扣了一下马车厢,顾不得会吵醒孩子了,冲着外面喊道,
“史高!你先去前面看看,有任何可以避雨的地方,咱们都暂避一二。”
“是,夫人!”
史高粗狂着声音,在马车外应道。
不一会儿马车里传来史高骑着马“嘎达”“嘎达”离去的声音,玉茹抱紧孩子,低头一看熠哥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眨巴两只大眼睛冲着玉茹笑,见娘亲低头看他,嘴里“啊”“啊”个不停。
“娘的宝宝在跟娘说什么呀?”
玉茹软了声音同他说话,尽管内心无限焦躁,面上不显露半分。
不过片刻,马车外很快传来史高的声音,
“夫人,一里外有间破庙,属下去看过,倒是不漏风也不漏雨,就是有些脏。”
玉茹心中一喜,“不碍的,咱们去那边等雨停吧。”
玉茹做了决定,车夫就一路向着破庙行去,一盏茶过后,他们到了目的地。
谢显元手上撑着油纸伞,扶着秦氏下了马车,两人脚刚沾地,就围拢到玉茹身边,替熠哥儿挡着风寒。
玉茹心里一暖,一家人将熠哥儿围成一个小圈圈,一路向着破庙而去。
破庙和史高说的一样,虽然破旧,但好在不漏风也不漏雨,玉茹抱着孩子,刚跨进去,就松了一口气,可史高没说的是,除了他们一行人,破庙中已经有人在了。
为首的男人一身蓝色衣裳,头戴金冠,气势非凡,正坐在破庙中烤火。
他身边坐了好几个高壮男人,个个身材粗狂,一看都是练家子。
听见动静几人抬起头来,蓝衣男人也跟着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到玉茹的时候,瞳孔紧缩,他站起身,努力装出温和的样子,“你们也是来避雨吗?别客气,一起过来烤火吧。”
玉茹抱着孩子的手不断收紧,想到梦里,因为和这人的纠葛,而变得凄惨不已的人生,她下意识地想转身逃跑,好在瞬间理智回笼,没做出这等奇怪的举动。
***
豫章府,谢泽和刘英杰等在城门口,恭迎钦差莅临。
寒风猎猎,一行人穿着官服,脸都吹红了,还是没看见钦差一行人过来。
刘知府搓搓手,“他们是不是今天不来了?咱还等下去吗?”
他们不知道要来的钦差是哪个派系的,可只要不是瑞王一系,对他们来说就不是件好事。
谢泽猜,应该不会是瑞王的人,否则师兄早就飞书过来了。
“大半天都等了,若是不等下去,只怕我等要扣个不敬上司的帽子。”
谢泽直挺挺地站在前方,身姿如竹,他说这话的时候,隐隐有些嘲讽。
他和刘英杰都是实干型官员,对于官场的风气不是不懂,却是不屑于这么干,可人在什么位置上,就要做什么事,不是他们不想就能不做的。
否则,多得是人想上来取而代之。
刘知府沉着脸,面容端肃,
“可咱们也不能为了等个钦差啥也不干啊,他娘的一早上到现在,什么也没干,光站着吹冷风了!”
刘知府生于市井,平时已经尽量装斯文人了,如今都被气得爆了粗口,可见有多不情愿。
衙门里的事情很多,这位来了也不是正儿八经视察的,刘知府晓得他多半要来摘果子,能有好脸色才怪。
也是刘英杰信任谢泽的为人,他话一出,有些懊悔,但看谢泽面无表情,仿佛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顿时松了口气。
“你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谢泽淡淡道,“来了。”
“什么来了?”
刘知府挠挠头,瞪着眼睛像前看,愣是什么也没看见。
“我说钦差来了。”
刘知府还要再问,就听见一阵“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听起来人数众多,他趁着人不注意,悄悄对着谢泽竖起拇指,小子牛批啊!
不过须臾,人影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谢泽抬眸看去,为首的是一位从没见过面的三品官员。
谢泽记忆好,只看了一眼,就从师兄给他寄的一叠资料中,扒拉出来一个人影,和他对上。
——此人是英王手底下的一把刀,按察使顾恺之。
刘英杰沉下脸,领着谢泽和一众下属,上前一步,对着顾恺之行礼,
“大人,一路辛苦。”
顾恺之年余四十,人长得有些精瘦,一双眼睛锐利非常,只见他抬着下巴,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连马都未下,骄矜十足,“刘大人是吧?带路吧。”
顾恺之眼神淡淡地从谢泽身上扫过,他不明白这么个瘦弱青年,为什么英王却嘱咐他多注意。
顾恺之冷哼一声,半点面子也不给谢泽,一副不屑与他说话的模样。
刘英杰低着头,暗自捏紧拳头。
摘果实摘的这么肆无忌惮,也是没谁了,他就不信他们这么多人,还降不住顾恺之一个。
还是谢泽一笑,不以为意,“大人,这边请。”
顾恺之见他抬了头,才看清谢泽容貌,青年丰神俊朗,五官挺立,确实是个皮相好的,可惜官场如战场,靠皮相是没用的,再加上这人身子瘦弱,万一要紧关头病倒了什么的……
顾恺之收回目光,唔一声,夹了下马腹,自顾自地向着谢泽指的地方而去。
刘英杰看着钦差一行人远去的背影,狠狠拧起眉峰,他看向谢泽,正要说话,就见对方扬了下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刘英杰这才勉强忍住脾气。
***
破庙。
秦氏没什么心机,见为首的人虽然气势非常,但明显好说话的很,她冲着对方点点头,
“多谢你。”
随即领着谢显元和玉茹,坐在了那人的正对面。
一行人中间隔着篝火,把人照的明明灭灭。
外面雨声不息,里面却静悄悄的。
玉茹垂着眸,假装没发觉对方如影随形的视线,只把眼神放在熠哥儿身上。
放在这人压根就没有和她正面对上过,照理她不该认识他的,那就假装不认识好了。
男人的属下和谢显元聊开了,一行人说着各自的见闻,气氛倒也还好,蓝衣男人的眼神却趁着众人不注意,肆无忌惮地落到玉茹身上,等实现落在玉茹梳着的妇人髻上,不悦地皱了皱眉。
许久不见,玉茹长开了些,篝火把她的脸颊照得发亮,隐隐透出白玉一般的光泽,即使一身八成新的浅碧色衣裳,也把她衬的艳光逼人。整个人如同一朵怒放的玫瑰,娇艳而不自知。
此时她对着眸,看向怀里的奶娃娃,眼神专注,男人眼神贪婪而放肆,恨不得把玉茹的目光,从奶娃娃身上吸引过来才好。
男人一笑,掩饰住眼眸里嗜血、掠夺的**,故作温和,
“这位夫人的小公子长得可真好。”
玉茹抱着熠哥儿,心头一颤,随即装作不好意思一般点点头。
“是啊,我这乖孙才一百多天呢!是不是很机灵,这孩子像他父母,往后肯定也是个容貌出众的。”
秦氏最喜欢别人夸熠哥儿,玉茹坐月子的时候,她没少去玉茹屋里陪熠哥儿玩,如今孙辈里熠哥儿最小,也最得她欢心,一听这人夸她孙子,秦氏立刻笑眯了一双眼。
男人点头赞同,看向熠哥儿的眼神,意味不明。
“娘,熠哥儿许是饿了,我给他喂点吃的。”
玉茹见男人留意到熠哥儿,速速打断道。
她整个身子都绷紧了,尽管已经很努力掩饰,却还是在行动中泄露了几分,去喊奶娘的时候,有些急切。
男人挑眉,看向玉茹的眼神带着探究。
熠哥儿还小,能吃的东西极少,好在奶娘跟了来,玉茹抱着孩子,领着奶娘到不起眼的角落里给熠哥儿喂奶。
他们明明是背对着众人的,男人的目光如有实质,像是要在她背上灼出一个洞来。
作者有话要说:来晚啦~昨晚四点才睡,结果睡不着了,等到七点生物钟自动把我叫醒
感觉自己一上午跟个行尸走肉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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