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辆马车缓缓从午门中驶出的时候,门口值守的锦衣卫喝停,查看过了腰牌后问了一句车上是何人。
驱车的车夫答道:;礼部主事况大人,奉皇命送他回府。
那锦衣卫掀开了车帷看了一眼,而后放行。
而就在这锦衣卫掀开车帷的时候,况钟恍然见到了月色下站着一少女。
待车辆走近后,他让马车停一停,定睛一瞧,此女正是顾诗筠。她一脸的忧戚之色,正焦急地守候在路边。
顾诗筠见到况钟从车内钻出了头,急忙迎上来,只见他趴在了车内,脸色惨白,不由问道:;如何成了这副模样?
况钟苦笑,伸出了两根手指:;二十廷杖啊,我不死都算是老天爷保佑啦!
他让顾诗筠上车,二人这才说起了事情的经过。
听闻况钟被皇上打了板子,顾诗筠道:;今日一早,我的眼皮直跳。只担心汉王会为难你。
况钟摇摇手:;不妨事,他不也没打死我吗?
自古皇上廷杖大臣,必然是龙颜大怒。可况钟却仿佛丝毫没放在心上。
顾诗筠不免叹道:;你呀,样样都好,可就是性情太刚。
况钟心念一动:这番话他并非第一次从顾诗筠口中听说了,就连皇上也对他讲过了。况钟一下子陷入了沉思,他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太放肆了。
到了况宅,车夫扶二人下车。老童急忙带人迎了上来:;哎呀,大人,这是何故呀,为何受了伤?
况钟只知道哀嚎:;哎哟哟,咝……童大叔,您轻点儿,对,慢慢抱我这条腿。
两名下人抱着况钟往门里走去,可况钟却忽然回头叫道:;顾小姐,我如今都成了这样了,你难道不进来照顾一下伤号吗?
顾诗筠莞尔,真不知道这世间还有何事能令况钟发愁的。
二人来到了前厅,老童命人搬来了一张软椅,上面铺了厚厚的一层布棉,然后才让人将况钟轻轻地放上去。
况钟疼得直咧嘴:;啊,轻轻轻,轻点儿。
顾诗筠待他坐稳后,说道:;我去给你寻个郎中来吧。
;不必了。在宫里的时候,已经让御医看过了。
;可是皇上的意思?
况钟点了两下头。
顾诗筠见他被打成了这样,只觉得有一枚钢针刺进了心里,血流不止。她坐在了况钟的身边,温柔说道:;三番两次地受伤,你能不能长长记性?
况钟笑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若是我有一天变得规矩了,那也不是况钟了。何况我在殿上仗义执言,何错之有?他说完后,紧接着又说了一句:;当然啦,皇上更没有错啦。
顾诗筠知道一切缘由皆因案子而起,她说道:;张兴罗定皆被关入了大牢,线索就此断了。
况钟略一沉吟,说道:;无妨,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莫说是普通的大牢了,便是诏狱,现在也挡不住我!
顾诗筠好奇地看着他。
纪宅内,纪纲再一次穿上了那件紫色的四团五爪龙圆领袍,在镜子面前得意地看着。
庞瑛不失时机吹捧说道:;哎呀呀,什么叫天子之相啊?这便是天子呀!
;嘿嘿,庞大人呀,还是你最会说话了。不过,这紫色还是不合我心意,若是换做赭黄色……纪纲欲言又止。
庞瑛却早已明白了,他说道:;大人,这可是好兆头呀。正所谓紫气东来,今日您着王服,他日便是登基的衮服了。
纪纲心满意足地点点头,但很快,他又皱起了眉头:;你刚才叫朕什么?
庞瑛会意,连忙拜倒:;皇上,微臣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哈哈哈……纪纲大笑,;我吩咐的事情都办妥了吗?
庞瑛道:;陛下放心,您那三十多位义子都发誓效忠。
纪纲慢慢踱着步子坐了下来,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他们?呵,不过是一群见利忘义的小人而已。风往哪儿边吹,他们就往哪边儿倒,一个都靠不住。最重要的是,京卫指挥使司,要有咱们的人才行。
庞瑛走上前几步,躬身道:;我听说,当今的皇上有了迁都的打算。
;哦?
;皇上想着要迁都顺天,前不久还召集了解缙、杨士奇等人商议此事呢。
;这件事非同小可,万一我们忙活儿半天,起事之时是在顺天,那就得不偿失了。你马上打探一下这件事,若是朱棣真的有此打算,我们就晚些时候动手。不论是应天还是顺天,京师防卫一定要拿下来。
;是。
庞瑛刚刚领命,便听得门外有人高声喊道:;大人,汉王殿下来了。
纪纲慌忙站了起来,招招手,让庞瑛上前。二人手忙脚乱地脱衣服。
那人又在外面喊了一句:;大人,汉王殿下来了,叫您过去呢。
;知……知道啦,马上就去。纪纲匆匆忙忙脱掉了那件四团龙圆领袍,随便换上了一件直身,朝着前厅走去。
到了前厅后,只见汉王朱高煦高高坐在了上面,正饶有兴致地摆弄着桌上的一只茶器。
;臣纪纲,拜见汉王殿下,王爷千岁千千岁。纪纲冲进前厅便扑倒在地。
朱高煦都不曾看他一眼,只是说道:;什么千岁,谁稀罕了?十个千岁,本王都受得!
;是,王爷天威,臣失言。
;起来吧。朱高煦坐直了身子,;纪纲呀,知道本王今天来找你因为何事吗?
纪纲站起来,恭敬答道:;臣愚钝,请王爷示下。
;本王告诉你吧,今天一早在文华殿上,皇上下旨,打了况钟的板子。哈哈,足足二十廷杖呀!朱高煦仰天大笑,;这小子不知死活,竟然想与本王作对,还跟我顶嘴!
纪纲听罢,也心中窃喜。况钟此人顽固不化,又不肯彻底臣服与他。给他个教训也好。
纪纲道:;想必那况钟,此刻已经下不来床了。
朱高煦笑道:;那还用说?本王特意命人狠狠地打,一下一下数着。刚打了十板子,他就昏过去了。到最后,这血都黏着裤子了。
纪纲也笑道:;况钟与王爷三番两次作对,这一回,他也能长长记性了。
朱高煦走下来,拉住了纪纲的手:;本王现在一想到纪纲的惨状,便能笑出声来。诶,不如这样,明日你随本王前去礼部,当面好好奚落奚落况钟!
;臣,遵王令。
而在况宅,况钟裹紧了被子,正皱紧了眉头:;不喝不喝,御医已经给我开了药了。难喝死了,我说什么都不喝。
顾诗筠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逼到了他的嘴边。柳眉倒竖:;你喝不喝?!
;顾小姐,你就饶了我吧。我这一天正事没干,净喝药了,我都成了药罐子了。
;活该,谁让你顶撞汉王的,不是找打吗?快喝!
;不喝!况钟头一甩。
顾诗筠却冷笑一声,突然伸出手去,拇指与食指掐住了况钟的两腮。况钟吃痛,嘴巴张开,却不妨一碗热乎乎的药汤一股脑儿的灌了下来。
霎时间,周围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儿。
灌完了这碗药,况钟咳嗽数声,擦了擦嘴巴:;嚯,你比纪嘉卉还狠呀。舌头都差点儿被你烫熟啦!
顾诗筠道:;那正好呀,那就割下来,省得它给你惹祸!说罢,拿出了丝帕。
况钟惊慌道:;你要作何?
;哎呀,别动,帮你擦擦嘴。顾诗筠温柔地帮况钟擦去了嘴角的残汁。
二人距离如此之近,况钟闻到了她身上阵阵的兰香,心都要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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