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曼这一夜没怎么合眼,跟秦蓁二人照顾了一夜又吐又吃还情绪崩溃的白薇蓝。
秦蓁还好,她快要考研了,最近一段时间多半都在自己复习,晚上睡不好白天还可以补觉,但陈小曼却有些凄惨——她早上还要拍戏。
“对不起啊……呕……不行了,要找我男朋友接我过去……呕……”陈小曼离开的时候,白薇蓝还在抱着马桶呕吐。
陈小曼掏出手机照了自己一下,看到了眼下淡淡的乌青和眼中的血丝。
她就这点不好,一休息不好,眼睛就容易红,一红一整天,直到补上睡眠为止。
不知道许承岐这个当医生的,有没有什么独门偏方,让自己眼睛能好一些……这简直就是个联系许承岐的好借口嘛!
陈小曼心想。
于是她不着急上电梯,而是在楼道的窗户旁边,选了个阳光非常不错的角度,咔咔咔自拍了几十张。
然后从这几十张中挑出一张最完美的,补光加滤镜,一顿娴熟操作之后,一个看起来红着眼睛,坚强而动人的美丽女性就赫然出现在了屏幕上。
手机修图这种技术,她上辈子早就烂熟了,闭着眼都能给自己修到最好的状态。
“许老师,我眼睛不知道怎么了,好红好红,你能帮我看看吗?”
陈小曼发了条消息过去,附带上了自己的照片。
但凡是个对自己不讨厌的男人,大概都会心软心疼的吧。
陈小曼一边在心里跟自己臭美,一边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过了漫长的一个小时,都快要到剧组了,陈小曼才收到许承岐的回复:
“去医院检查,照片不能判断病情。”
陈小曼愣了一秒,又一次缓缓在屏幕上打下一个“?”
这也太注孤生了!陈小曼抽了抽嘴角之后,删了刚刚打出来的问号——许承岐的死板更激起了她的挑战欲。
答应顾辰或者曹林萧这种人的追求,充其量只算是顺风而行,不知道多简单,但追许承岐就不一样了,这是逆天而为,成功了就能证道!
陈小曼眯了眯眼,走进了片场,手里还不忘继续跟许承岐打字:
“那许老师多久有空?我来找你帮我看看。”
许承岐回复的很快:
“去附近的医院看,恢复之后好好拍戏。”
可以,这回复很许承岐。
陈小曼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化妆师便走过来做造型。
“不用那个。”刘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们身后,幽灵一样,吓得闭着眼睛的陈小曼一抖。
化妆师在心中庆幸:还好没在画口红。
“啊,刘导。”陈小曼对刘思很敬重,见他过来,马上站起身。
“你今天这个状态很好。”刘思扫了一眼陈小曼的脸,对化妆师道:“不用遮黑眼圈,不要戴美瞳,睫毛不要画。”
“好,好。”化妆师一一应下来。
大家都是知道的,刘思是个怪咖,有时候十天半个月就坐在同一个位置上发呆,有时候左右乱窜,谁都捉摸不到他的踪迹。
唯一能在他思维的雪泥鸿爪里找到一点点痕迹的,大概就是他夫人了。
陈小曼看着镜子里非常没有气色的自己,深深觉得刘思简直不给自己活路啊——这个形象在别人眼里打下基础了,以后还怎么演明艳动人的美女?
但留下印象总比什么都没有好,后面还有颠覆的机会,如果什么都没留下,那才是真的白忙活这一场了。
临开机前十五分钟,刘思叫住了坐在一起互相比照台词的陈小曼和南红:“那个谁跟那个谁,你俩来一下,我要……嗯,改剧本。”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跟刘思合作的演员都因此苦不堪言过,陈小曼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那可是她背得滚瓜烂熟的台词,她琢磨的恰到好处的情绪……
可能要全部被颠覆了。
南红对她宽慰地笑了笑,好像在说:习惯一下就好。
“这个……”刘思依旧保持着他恍恍惚惚的态度:“这个你,云迦,你就今天这个状态,很好,现在改一下你的角色,你有大烟瘾,戒断之后很不舒服。”
陈小曼语塞。
刘思现场改台词改剧本是个神话,凡是被改过的,都是神来之笔,她算是赶上了。
“南红,你也要变,到时候你情绪放缓一些,你们二人的戏拉长一些,中间你就说……给我笔,我给你写下来。”刘思继续说道。
南红身边的助理早有准备,马上递上来了纸笔。
刘思的讲解近乎于梦呓,但南红早有准备,一支录音笔解决所有问题。
一场戏讲了一个多小时,南红和陈小曼脸上的妆都花了。
“补一下,开始拍吧。”刘思满意地点点头。
陈小曼和南红简单对了一下,马上就进了场景。
这还是一间昏暗的、陈旧的房间,里面有人在放烟,很多道具也跟着摆了上来,陈小曼端着自己的烟袋锅子坐在窗边,逆光对着南红,准备开始说话。
她在刘思讲解的时候已经进入了自己的状态,她看过那本小说,知道秦雨遥,当时只是知道,现在却慢慢在刘思的一次次引导和描述中,在自己心里重塑了秦雨遥这个人。
不,不是秦雨遥,而是云迦。
陈小曼进入了状态,南红也一样。
二人清清冷冷说着话,各自轻轻笑着,表现着各自的人生。
陈小曼不是二十岁出头的少女,而是活了两辈子的人,经历过的惨痛不亚于任何一个比她年长十岁、二十岁的中年人。
所以,除了面相年轻一些而外,她演云迦,没有任何违和感了。
一镜到底,南红和陈小曼都没有出任何岔子。
周围所有人在一分钟之后都屏息凝神,只有刘思,还是那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嗯,还可以。”刘思看着镜头里刚才两人的表演:“这条过了。”
刚才在房间里目睹一切的人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一条过,这在这部电影中还是第一次。
在刘思的职业生涯中,也是为数不多的几次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