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不管今天是谁在算计,”大皇子冷眼扫过几个兄弟,“将来,必有重报!”他上次淑妃的事还没解释清楚呢,现在又来这么一出,皇帝如今还能对他有好印象才有鬼了!
“嗤!”七皇子嘲笑他,“你自己蠢就不要怪人家设局了,也不知是什么样的好计谋,竟让从来只算计别的大哥如此急吼吼地就上了当!”
五皇子见老大瞪着自己弟弟,微侧了侧身,挡住他的视线,对着老大一挑眉。怎么,要一挑二吗?
“皇兄不是说是依心中指引而来的吗?”四皇子好奇地看向大皇子,“怎么又成了被人算计?”
“你!”钟裴率气急,转头瞧见冷漠旁观的钟裴渊,眼珠一转,故意道,“孤怎么记得,这地方和三弟颇有渊源?”
钟裴渊闻言抬起头,看了眼钟裴率。见他被自己吓得,眸光闪烁不敢对视,嗤笑了一声。
“是呢!”四皇子点头,“大哥不说我都忘了,似乎这里是三哥小时候住过一段时间的地方吧?我怎么记得,三哥的母妃就是死……”
钟裴渊冷冷地看着他,见着老四后退两步一脚踩进泥坑里,心里的烦躁更甚。
“说啊,”钟裴渊冷笑,“怎么不继续了?”
七皇子和五皇子对视一眼,今天的老三比往日更吓人了呢!
“对了,孤听闻,昨晚大哥宫里有一个小太监失踪了,”钟裴渊对着满脸惊魂未定的钟裴率挑了挑眉,“也不知那小太监如今身处何方,后宫出了这样的事,该报给皇后知道才对。”
“是不是啊,大皇兄?”
“呵,本王宫里的人失踪,孤自己都不知道,你倒是消息灵通!”钟裴率大惊失色,但好歹身为男主,城府和脑子还是有点,立马抓住他话里的破绽嘲讽回去。
“巧合而已,”钟裴渊随口敷衍他,“下次让你的人动作不要太大。”
走到门口,冷风带着一股常年无人打扫的霉臭味从院中呼啸而过,他看着里头灰败的院子,目光幽深。
钟裴渊曾经在这住了三个月,和他的母妃一块,从那个奢靡的关雎宫被人一路拖到这里。
也是在这里,他亲眼看见母亲的死亡。
众皇子正说着,里头忽然传来一声尖叫,听声音是夏守忠。紧接着便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伴随的是正隆帝的惊呼。
几人脸色一变,侍卫们也立马冲了进去。
进入厢房的一瞬间,钟裴渊就愣住了。
而其他人第一眼看见的却是床上死状凄惨的李妃,皆倒抽了一口冷气,众人勉强稳了稳心神,随后便看见床边,一身白衣盘腿而坐嘴里默念着经文的圣僧,感觉底气稍微足了一些。
侍卫们已经第一时间将厢房团团围住,检查着有没有刺客。而皇子们循着□□望去,见到半躺在地上以奇怪地姿势撑着地的皇帝忙围了上去。
钟裴渊脸色难看,死死地攥着拳头,仿佛下一刻就会从身体里掏出利剑,将所有人斩杀殆尽。
“阿弥陀佛!”季无忧忽然提高声音,一下子惊醒了钟裴渊。
季无忧看着钟裴渊,希望他能冷静下来,如果当众做出什么事,自己这个圣僧也很难保他。
许久,季无忧瞧着钟裴渊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终于松下一口气,继续念起经,但这次他不是在装模作样,而是念给钟裴渊听的。
钟裴渊听着那缓慢清灵的念经声逐渐冷静下来,他看着地上痛苦的正隆帝,从一旁摔坏的桌椅来看,和莫名掉落的瓦片来看,想必这位养尊处优的皇帝是受了不少罪。
正隆帝痛得表情都扭曲了,几个皇子的动作一僵,有些不知所措。
还是夏守忠有经验,忙上前道,“殿下,陛下怕是胳膊折了,不能随便移动啊!”说着自己托住皇帝的身子,让他尽量能放松一些。
皇帝这摔得,似乎有些蹊跷啊……
钟裴渊瞧了一眼坐在地上□□着经毫不受影响的季无忧,见他趁众人不注意对自己得意地一挑眉,紧绷的脸也不由松了松。
正隆帝终于缓过气来,对几个皇子没好气道,“还不快去叫人!”
正当这时,一个太监匆匆赶来,与外出叫人的七皇子撞了个正着。不待他行礼,七皇子便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快叫人喊太医,父皇他受伤了!”
“啊?!”副总管大惊失色,指着身后一个太监说,“快,快去叫太医!抬软轿来!”
他跟着七皇子跑了进去,一进厢房,先看了钟裴渊一眼,随后才扑到正隆帝脚边,紧张地询问,“陛下,您没大碍吧,奴才已经派人去请太医了。”
“朕看着像无事的样子吗?!”正隆帝本就脾气暴躁,如今一受伤,愤怒更难以抑制,可只是大喊他已痛得嘶了一声,看来腰也闪着了。
没多久,外头传来太后紧张地呼喊,“皇儿,你怎么了?”
太后匆匆赶了过来,身后是一大批的宫人,她一眼就看见半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皇帝,还未待惊呼,却猛地瞧见了床上的李妃,被吓得后退了两步,幸而被秋实扶住了才不至摔倒。
太后稳了稳心神,看见闭着眼仿佛超脱出尘世的圣僧,忙行了一礼,怕扰了圣僧,压着声音道,“快将陛下抬出来!”
众人涌入房中,嘴里念着阿弥陀佛,上去托背抬腰的才把痛苦不已的皇帝艰难地给扶了起来,架到临时抬进来的软轿上。
众人等着太后的吩咐,太后却左右为难,她想起圣僧说需要用龙气辅助,这如果他们走了,是否对圣僧会有影响?
正在他不知如何是好时,圣僧睁开了眼睛。
“圣僧?”太后惊喜不已。
季无忧瞧了一眼软轿边上的副总管,道,“纯阳男子已就位?”
虽用的是问句,但圣僧的语气里便十分笃定。副总管小薛子,也就是钟裴渊派到皇帝身边的暗雪,点点头,“回圣僧,皇城军已将男子送至,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处置?”
“叫他们进来,带上檀木棺与笔墨,”季无忧说着,看了眼虚脱的皇帝,“陛下无事吧?”
皇帝靠在软轿上,半死不活地点点头。
“圣僧,陛下这是?”太后紧张地问,这才过去多久,皇帝怎么就一副惨样了?难不成被冤魂纠缠?!
季无忧瞧了眼害怕又憋屈的皇帝,说:“陛下将贫僧的伞脱手,导致被怨气攻击,但所幸并无大碍,待回去茹素念经十日,喝几幅益气壮阳的药便没事了。”
皇帝心中骂娘,他这一趟进来,除了被吓被摔之外什么都没得到。
但他还得给季无忧道谢,“多谢圣僧!”
太后却是眼睛一亮,看向角落的伞,问,“圣僧,那伞可以驱邪?”
季无忧被她逗乐了,他轻咳一声,道,“那伞已被怨气攻破,力量有限。贫僧赠与你之佛珠,才是辟邪的物件。”
太后惊喜地摸向腕间摸着佛珠,向他连声道谢,连皇帝都不无歆羡地瞧了一眼太后。
他刚才是真的被吓怕了,那屋里阴气逼人总感觉不干净,自己好端端的都能平地摔,那瓦片又正好砸在他的身上!把他吓得闪了腰,还摔折了手!
待六个纯阳男子进来,季无忧指挥着他们一人挤三滴血到墨汁中,随后将李妃入棺,他拿起笔沾着男子们的血亲自在棺盖写下“嗡嘛呢叭咪吽”几个大字。
季无忧满意地点点头,抬眼一扫,见众人看他的眼神也从崇敬变成了畏惧,慈悲为怀会让人尊敬,而见证你降妖除魔则会令人心生畏惧。季无忧很享受这种眼神,这意味着以后没人敢随便挑衅尊敬。
出了冷宫,季无忧先是对身后的暗雪道,“将李妃尸身送出皇宫,在东北方位背山面水之处安放,让此六人日夜不离地镇守,待七日后,贫僧自当亲自为其超度。”
暗雪看向皇帝,见皇帝点点头,便安排人赶紧去办了。
“圣僧,现在怨气是已经解决了吗?”皇帝试探地问。
季无忧摇摇头,一脸沉重地转过身,看向冷宫里头,“此事之复杂,超过了贫僧的预期。”
“怎么回事?”皇帝与太后大惊失色。
季无忧犹豫一下,道,“冷宫怨气看似薄弱实则早已成了气候,这些年没有为祸后宫影响皇上,皆因一枉死之火凤压制,如今再遇血煞,伤了凤气,半鸾又与怨气合谋,便也再压制不住。如今贫僧将半鸾分离,今晚当助火凤升仙,一举消灭冷宫多年之阴怨。”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皇帝却脸色大变,“火凤?!”
季无忧点点头,“火凤多年前下凡历劫,于十三年前遭遇枉死,本该回到天界,却因放不下其孩儿,”说着他看了眼脸色难看的钟裴渊,“镇守皇宫多年。如今压制怨气有功,贫僧自当助其一臂之力,送她回归天庭。”
在场众人都看向钟裴渊,目光里满是震惊和畏惧,太后更是眼神复杂,似悔恨又似恐惧,只有钟裴率不信。
他早就觉得这个圣僧和老三是一伙的,如今为了给老三抬身价,这种谎话都敢编造!真不怕触怒神灵吗?!
钟裴率越想越不对劲,他回去一定要让人好好调查这个圣僧一番,看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勾结上的!等他查到圣僧造假的证据,他们两个就死定了!
皇帝闻言身子一颤,看向冷宫,嘴里念叨着,“蘅儿……”
钟裴渊垂下眼,遮住眼底的嘲讽之色。
季无忧见大家被这一消息震撼住,接着道,“此事,贫僧希望三皇子能助贫僧一臂之力。”
钟裴渊点点头,说:“此乃孤分内之事。”
“请皇上将冷宫封锁,任何人不得靠近,”季无忧见太后点头答应,转头对钟裴渊道,“今晚亥时,请三皇子于此等候。”
钟裴渊答应了,他认真地看着季无忧,说:“多谢圣僧。”
季无忧弯了弯眼睛。
圣僧是拿来干嘛的?不就是忽悠人的嘛!
什么外族之子,看本圣僧小嘴一张就能把你变成火凤之子!
胡妃乃火凤下凡的消息随着众人的回宫迅速传遍了整个皇宫,接着才是李妃的死。皇后闻言直接气得砸了她最心爱的簪子,那个贱人是“凤凰”,自己这个皇后又算什么?!
而朝中大臣们更为关心的显然不是死了十三年的胡妃,而是如今从异族血脉摇身一变成为仙人后裔的三皇子!
其后便是李妃,李妃的死经过这么一折腾,瞒是不可能的了,李国公听到消息当场就吐出一口血,国公夫人也晕倒在地,眼看着对朝廷又将是一场大地震。
而掀起这一切的季无忧,则悠然地喝着茶,琢磨着今晚再装一次大的,让这些无知的人们见识一下知识的力量!
亥时一到,季无忧就带上自己准备的东西出发了。外头风雨大作,季无忧艰难地举着伞,心情却很好。
到了冷宫门口,钟裴渊已经到了,一旁的亭子里,还有正隆帝、太后,皇子皇女们以及一大群看热闹的后宫妃嫔。
季无忧挑挑眉,没什么不高兴的,看得人越多,才能把戏演的越好。
他对正隆帝点点头,强调了一遍谁也不能靠近,否则后果自负。正隆帝目光复杂地盯着冷宫显然一时半会回不来神,太后对他再三保证,绝不会让其他人进去打扰圣僧。
季无忧和钟裴渊对视一眼,一块走进了冷宫。
待冷宫的大门在二人身后关上,钟裴渊便走近了两步,接过季无忧手里的伞,与他并肩而行。
季无忧也闭上眼睛感觉了一下,确实没有任何视线,看来皇帝真的怕了,把暗卫都调走了。
季无忧抬眼看向钟裴渊,见钟裴渊目光里事与白天截然不同的温和,忍不住笑了,二人就这么在大雨中紧挨着,走进那个曾经满是阴霾的地方。
钟裴渊站在厢房门口闭了闭眼,对上身旁担忧的眼神,微微一笑,亲手推开这扇门。
他曾经在这里度过最痛苦的时光,将李妃布置成那样送进这间屋子的时候,钟裴渊甚至想要不要直接躲在里头,等皇帝第二天过来查看直接取了他的人头,用他的血洒满整个屋子,祭奠他的母妃。
但是他不能,他除了自己,还有信赖他追随他的兄弟们,他肩负着胡族人的希望,而正隆帝,光死也太便宜他了!
他压抑着撕毁一切的暴虐,忍耐着正隆帝在他面前说话,忍耐着再一次踏入这个地方。在看到李妃尸体横在床上,正隆帝痛苦万分地倒在房间那刹那,他似乎又回到了十三年前,那是他躲在箱子里,清楚得看见母妃死亡的全过程,和正隆帝这虚伪又痛苦的脸。
他心头的野兽下一秒就要破腔而出了,却猛地听到一声清朗地“阿弥陀佛”,他转过头,就看见了一身白衣眼带担忧的季无忧。
一瞬间,他恍惚自己真的被佛光普照了一般,那些盘踞在心头多年的阴暗寒凉的东西刹那便被洗刷殆尽。
而现在,他再次回到这个地方,一切都没变,唯一不同的是身边的这个人,他的出现像是一股暖流,瞬间击破他内心的坚冰。
季无忧跟着钟裴渊,走过这个破坏不堪的厢房的每一处角落,听他说那些从来没对任何人提起过的的时光。
钟裴渊指着井口说,自己曾不小心落下半块馒头进井里,他急得差点跳进去捞,结果被母妃好一顿骂,骂完又抱着自己哭。指着墙角说,自己曾在那用炭笔画过春天。
指着槐树说,当年有一只野猫,总是在这树上偷看他们。
“那猫是不是给想让你陪玩?”季无忧一直想养只宠物,可惜没能成功。
“谁知道呢。”钟裴渊笑笑,没有多说。
二人撑着伞,在这不大的院子里慢慢地逛,说着话,钟裴渊发现,原来那些时光并不都是不堪的。
清晨,母妃会在井口边洗衣服,边给他唱家乡童谣;没有纸笔母妃给他烧了木炭,带着他在墙上乱画,也会握着他的手教他胡族的文字;晚上没有多余的被子,母妃会抱住他一起睡,给他讲故事,逗得他咯咯笑……
季无忧抬着头,看向目光复杂的钟裴渊,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冲动,他踮起脚,伸出双手将他抱进了怀里。
钟裴渊一怔,笑了,嘴角露出一颗浅浅的梨涡。
钟裴渊从没被人以这样保护地姿态拥抱过,不由僵了僵,随即又放松下来,将手收紧,把人死死地揽在怀中,就好像要刻进自己的血肉里。
终于,季无忧终于快喘不上气了,无奈地戳了戳他的胳膊。
钟裴渊回过神,带着季无忧走进那间房。两人坐在床边上,季无忧瞧着钟裴渊盯着一口箱子发呆,什么都没问,静静地陪着他。许久,钟裴渊似乎收拾好了心气,终于问起了正事,“你让我这会进来,是有什么计划?”
钟裴渊了解也相信小圣僧,他从不做无用的事。
季无忧确实有个大计划,他对钟裴渊嘿嘿一笑,从袈裟里掏出一堆铁丝,“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小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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